八月中旬的一个傍晚,芮娅正在厨房做晚饭。
锅里炖着土豆和胡萝卜,灶台上的铜壶冒着细细的白汽,窗台上那排草药盆栽在落日的余晖里投下斜斜的影子。
她正从架子上取盐罐,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声响——不是猫头鹰,不是马车,是一阵急促的、翅膀拍打得很用力的扑棱声。
她走到窗前往外看。
院子里蹲着一只巨大的蝙蝠。
不,那不是蝙蝠——芮娅定睛看了两秒,确认那是一只夜骐,骨瘦如柴,翼展骇人,正收拢着翅膀蹲在她家花圃旁边的空地上。
它的蹄子在草坪上留下两个浅浅的凹坑,正好踩在了月光苔的边缘。
夜骐背上坐着一个人。
黑发,黑袍,面无表情,正是西弗勒斯·斯内普。
他翻身下马的动作很稳,落地后立刻用目光检查了一遍自己袍子下摆有没有沾到泥土,然后朝她家后门走来。
芮娅把锅盖盖上,擦了擦手,拉开后门。
斯内普站在门外。
暮光把他投成一个细长的黑色影子,横亘在她家后院的草坪上。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开口,语气平平的:"你的壁炉飞路网禁入。我试了三次,每次都被弹回地窖。"
芮娅:"我母亲设的防护咒——"
"我知道。"斯内普打断她,顿了顿,"所以我骑了夜骐。骑了四个小时。夜骐不喜欢白天飞。"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目光越过芮娅的肩头往厨房里扫了一眼,芮娅注意到他的鼻翼微微动了一下——他闻到了锅里炖土豆的味道。
斯内普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站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
芮娅沉默了两秒,然后侧开身。
"您吃了吗?"
"……没有。"
"那您进来吧。我多放一勺盐。"
斯内普犹豫了片刻——芮娅不确定那是不是真正的犹豫,也可能只是他在做"进入一名学生家"这件事的某种心理准备——然后他迈步走了进来。
他路过厨房时目光扫过灶台上的铜壶、窗台上的银叶菊、台面上摆得整齐的调料瓶,但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进客厅之后他没有坐下。
他站在书架前面,目光沿着那排书脊缓缓移动,那种表情芮娅见过很多次了——他在高速判断一本书的位置、内容和价值。
他的手指掠过其中一本旧册子的书脊时停了一下,但没有抽出来。
芮娅回了厨房。
她往锅里多加了一勺盐,又切了一根胡萝卜扔进去。
她不确定斯内普的食量,但她猜他骑了四个小时夜骐应该挺饿的。
她把碗筷摆好,盛了两碗汤,端到客厅里那面小矮桌上。
斯内普终于坐下了,在沙发边缘,姿势挺直得像一把尺。
他接过汤碗时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点什么——芮娅说不太清,大约是"你一个人住吃得还不错"之类的东西。他低头喝了一口汤,停顿了一秒,然后继续喝了第二口。
芮娅坐在对面也开始喝。
两个人隔着一张矮桌喝汤,中间只有壁炉台角落的小铜灯亮着,光线暖暖地落在桌沿。蝉鸣从外面传进来,灶台上的铜壶还在轻轻冒着水汽。
"……可以。"
芮娅抬起头:"什么?"
斯内普放下碗,没有看她。"汤。可以再加一点黑胡椒。"他说完停顿了一下,"但土豆炖得刚好。胡萝卜也断了生。"
芮娅看着他,不太确定这是不是一句夸奖。
但她决定把它当作夸奖收下。
斯内普又喝了两口,然后把碗放回桌上。"我来主要是为了确认第八章的进度。你在开学前能读完吗?"
"我已经读完了。"
斯内普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如果芮娅没有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来。"第九章呢?"
"也在读。"
他沉默片刻。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什么吗?"
"您说第八章内容比较难。"
"我说难的意思是——"斯内普用一种"我已经尽力不想说太多但你逼我说的"语气慢慢道,"——你读完第八章之后应该来找我交流。但你显然觉得可以靠自己。"
芮娅:"我想先试一下自己理解。"
斯内普看着她,她的表情坦然而平静,他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他端起汤碗把最后一口喝完了,然后站起来走向门口。
"开学之后每周三照常。带着你的问题来,我会看你读到了什么程度。"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侧过头用一种没什么起伏的语气说:"夜骐确实不喜欢白天飞。所以下次如果你要装防护咒——壁炉和飞路网都禁掉——顺便给坐骑留一条可以降落的空地。你的月光苔被踩了两瓣叶子。"
他说完就推门出去了。
芮娅跟到后门口,看见他翻身上了夜骐,黑袍在暮风中翻卷了一下。
夜骐展开双翼,那对骨翼在暮光里伸展到极致,然后猛地一振,带着斯内普升入了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他很快变成了一个细小的黑点,朝着霍格沃茨的方向消失了。
芮娅关上门回到厨房。她看了一眼灶台,发现斯内普喝汤的碗被他自己洗干净了,倒扣在沥水架旁边。
勺子和碗沿都擦得干干净净,连水滴都没有。
她站在厨房里愣了几秒,然后忍不住轻轻地笑了一声。
一个骑了四个小时夜骐来蹭饭的人,走了之后还洗了自己的碗。
她把锅盖盖好,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
晚风从窗户缝隙里吹进来,带着夜骐刚才蹲过的地方残留的、干燥的、像旧石头的淡淡气味。
院子草坪上被蹄子踩出的浅浅印子还在,月光苔被踩秃了两瓣叶子。
她明天一早去补种。然后把壁炉防护咒调整一下——至少给夜骐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