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的某天午后,芮娅正在厨房煮一锅草药茶。
斯普劳特教授借她的笔记里记载的配方,专门用来修复魔力长期使用后的细微损耗。
她把火调到最小等着茶汤变色,窗外蝉鸣一阵长过一阵,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铜壶里咕嘟咕嘟的细碎响声。
然后她听见了。
先是远处传来什么东西破空的声响,像是三只大鸟同时俯冲——不对,声音更大,更笨重,更像是一辆马车被什么东西拽着以一种不太优雅的轨迹朝地面砸下来。
紧接着是花园栅栏外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砰"的第二声,然后是第三声。
芮娅放下铜壶走到窗边往外探头。
她看见了这辈子最不可能出现在她家门口的画面。
邓布利多正从一只鹰头马身有翼兽背上翻身下来,动作倒是很稳,紫红色长袍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碎金。
但那只叫巴克比克的东西落地之后明显一脸不悦,用力甩了两下头,翅膀烦躁地扑扇了一下,把旁边另一只正在挣扎着收回翅膀的庞然大物扇得踉跄了两步——那是一只看起来脾气暴躁的灰色夜骐,骨瘦嶙峋但体型巨大,上面坐着的人正用一种极其冷静但明显在骂人的语气压低声音说了句"给我站好了"。
芮娅眨了眨眼。
斯内普从夜骐背上下来的时候黑袍被风掀得翻飞了一下,他的表情冷得能把八月的阳光冻成冰。
他落地后迅速整了整领口,侧头瞪了一眼巴克比克,然后目光扫过院子和她家的小洋房,眉头几不可见地拧了一下,像是在评估"这地方太小了能塞进我们几个"。
第三位来客降落得稍微体面一些。麦格教授骑着一把银柄扫帚缓缓下落,姿态从容得像是从自己家客厅走到厨房一样自然。
她扫帚落地时甚至没有扬起多少土,然后她整了整袍子——深翠绿色的夏装长袍,边角没有一丝褶皱——抬头打量了一眼芮娅的小洋房,表情里流露出的那种"嗯,还可以"的轻微赞许。
芮娅站在窗边,手里还捏着刚才搅拌茶汤用的木勺子,整个人维持着一个"我在做梦吗"的姿势。
邓布利多已经推开栅栏门走进来了,手里甚至还拎着一个小纸盒,冲她晃了一下。"下午好,芮娅。我们路过——就顺道拜访了。"
"路过。"
斯内普跟在他身后走进花园,面无表情地接话:"从苏格兰到英格兰西南部,绕了四百英里。"
麦格教授最后走进来,扫了一眼斯内普绷得紧紧的侧脸,用一种"别拆穿"的语气温和平淡地开口:"邓布利多教授说想实地考察一下学生假期生活状况。"
芮娅放下木勺子,打开门。三个人就这么鱼贯而入,邓布利多走前面,斯内普跟在后侧方,麦格教授最后,井然有序地像是走进了一间教室而不是别人的客厅。
客厅瞬间变得非常拥挤。
邓布利多坐下来的时候沙发弹簧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呻吟。
他倒是不在意,把纸盒放在矮桌上,"顺手带了蜂蜜公爵的新品——柠檬雪宝夹心糖,你们年轻人应该会喜欢。
"他侧头看了一眼书架,目光在一排书脊上停了两秒,嘴角微弯。
斯内普没有坐下。
他站在书架旁边,视线扫过那些书脊,手指轻轻掠过一本封面没有书名的旧册子的边缘——芮娅的心提了一下,但斯内普只是收回了手,转而去研究窗台上那排草药盆栽了。
他蹲下来端详了一株银叶菊好几秒,头也不回地开口:"修剪过度了。第三片侧枝应该保留。"
芮娅愣了一下:"您还懂草药?"
"略知。"斯内普站起来,语气平淡,"斯普劳特教授每年教师会议都会花四十分钟讲她的银叶菊栽培心得,被迫听了七年。"
麦格教授已经站在厨房门口了。她低头看了看灶台上那锅正在微微冒泡的草药茶,又看了一眼窗台上排着的瓶瓶罐罐,用一种审阅论文般的专注度快速评估了一遍厨房的整洁程度,然后回身冲芮娅点了点头——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你一个人住还能保持到这个程度,及格"。
邓布利多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羊皮纸。"对了,麦格教授有个东西想给你看看。"
麦格教授从厨房门口走过来,接过羊皮纸展开。
那是一张芮娅上学期的变形术期末试卷,上面麦格教授用红色羽毛笔写的批注密密麻麻。
"你有没有兴趣暑假学一下高级变形术的入门?我在想——如果你的时间允许——"
"她的暑假时间显然已经安排满了。"斯内普从窗台边转过身来,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每周三的黑色旧书进度只看到第七章,还差两章才能赶上二年级第一周的课程。"
麦格教授抬了一下眉毛:"西弗勒斯,暑假是给学生休息的。"
"休息过度会导致二年级魔药课实操失误率提高百分之四十。"斯内普面无表情地回应。
麦格教授用那种"我在课堂上压制过更不守规矩的学生"的目光看了斯内普一眼,嘴角往下压了压,然后转向芮娅用一种语调完全平稳的语气说:"不用管他。你随时可以来我的办公室。"
"我的办公室更近。"斯内普说。
"我的办公室有窗户。"
"魔药不需要光照。"
"学生需要光照。"
邓布利多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吃柠檬雪宝糖,用一种显然在享受的表情看着两位同事在别人家客厅里展开一场关于"办公室地理位置与光照条件"的辩论。
他嚼完一颗糖后拍了拍手上的糖粉,开口道:"对了芮娅,我们来的路上看到你家屋后那个旧木桩了——西弗勒斯说你父亲以前用它教你练咒语?"
芮娅点头。
斯内普忽然沉默了,像是被邓布利多那句"西弗勒斯说你父亲"中的"西弗勒斯"四字噎住了——他根本没跟任何人提过木桩的事,邓布利多显然是随口编的。
麦格教授显然也看出来了。
她用一种非常轻微的声音说了一句"老狐狸",语气里没有恶意,纯粹是对同行的专业认可。
然后窗台方向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四个人同时转头。
一只圆胖的谷仓猫头鹰卡在窗框和常春藤之间了,翅膀扑腾了两下扇倒了那盆白鲜。
芮娅赶紧过去救猫头鹰。
麦格教授用魔杖一挥稳住了那盆白鲜,斯内普站在旁边用一种"霍格沃茨的猫头鹰养得越来越差"的表情看着那只圆胖的家伙笨拙地从窗框里挤出去飞走了。
邓布利多把最后一颗柠檬雪宝糖放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袍子。
"好了,我们应该走了。再待下去西弗勒斯会把你的银叶菊修剪方案当场写一篇八千字的批注论文。"
斯内普的嘴角抽了一下。
麦格教授难得地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
三个人走向门口时,芮娅站在客厅中间忽然开口:"教授们——"
邓布利多回头。
"——你们真的只是路过吗?"
邓布利多眨了眨湛蓝色的眼睛,长胡子微微翘起来。
"哦,不完全。主要是暑假快结束了,西弗勒斯和米勒娃都憋在城堡里太久了,我想让他们出来透透气。而且"——他笑了一下——"我想亲眼看一看我们斯莱特林最特别的一年级新生,假期住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他转身走出门,步伐轻快。
麦格教授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芮娅一眼,用那种简洁而认真的语气说:"那根旧木桩保持得不错。你父亲把它养护得很好。"
斯内普没有回头。
但他走出门时忽然侧了一下头,用一种芮娅几乎捕捉不到的音量低声说:"第八章读完了再开学。内容比较难。"
然后他走进了午后的阳光里,黑袍被风微微扬起一角。
三只飞行坐骑在院子里各占一个角落,姿态各异——巴克比克正在用嘴整理被夜骐蹭乱的羽毛,那只灰夜骐一脸不悦地站在旁边,扫帚安静地靠在不远处的栅栏上。
邓布利多骑上巴克比克,麦格教授跨上扫帚,斯内普走向那只依然保持低气压姿态的夜骐。
三只坐骑先后升空,在午后明亮的天空里变成三个越来越小的影子。
芮娅站在花园门口仰头看着,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侧。
她低头看了一眼窗台上被猫头鹰撞歪了位置的白鲜盆栽——麦格教授走之前已经用魔法把它稳住了,泥土平平整整。
她转身回屋,发现矮桌上多了三样东西。
邓布利多的柠檬雪宝糖盒里还剩一颗,旁边压了一张纸条写着"给你留的"。
麦格教授把那张变形术高级入门的羊皮纸折好了搁在糖盒旁边。
斯内普的书——她直到走回桌边才发现那本黑色旧书第八章的书页里夹了一枚崭新的银质书签,书签末端刻着一枚极小的蛇形,和墙上门框上那个浮雕如出一辙。
她拿起那枚书签对着光看了看。
银质表面泛着温润的光,刻痕细腻而精准。
这绝不是商店里能买到的东西。
芮娅把书签放回书页里,合上书,坐在旧沙发上低头笑了一下。
窗外常春藤的影子在白色窗帘上轻轻晃动,远处天边那三个黑点已经完全消失了。
她剥开那颗柠檬雪宝糖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漫开。
然后她翻开了黑色旧书第八章。
上面的标题是:"魔力波动压缩的进阶应用——附银质读签一枚,供夜间阅读使用。"
她轻轻弯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