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视监

圣诞节前的最后一周，霍格沃茨的走廊里挂起了冬青花环，礼堂的天花板飘下细碎的雪花，停在所有学生的头发和肩膀上半晌才融化。

　　节日的气氛把大部分人的注意力从"那个奇怪的塞尔温"身上转移到了"假期去哪里"和"今年圣诞大餐吃什么"上面。

　　芮娅选择留校过圣诞。她没有家里的地方可以回去，而且她想利用假期时间去更多地方探索。

　　城堡在假期期间学生少、教授们忙于年终总结，反而给了她一些平日里没有的行动空间。

　　但她也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那些暗中观察她的视线并没有因为节日气氛而消失。

　　十二月二十日的傍晚，芮娅从图书馆出来，沿着七楼走廊往天文塔方向走。

　　她想找一个视野开阔的地方看看禁林方向的地形——家族手记里提到密室的另一个可能入口和禁林边缘的一处地标有关，她想确认那个地标的位置。

　　她走过一段没有火把、只有月光从高窗照进来的走廊时，血脉忽然轻轻收紧了。

　　有人在后面。

　　大约二十米外的距离，脚步轻到几乎不可闻，但那个人踩到了一片松动的石砖——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咔"。

　　芮娅没有回头。

　　她继续以同样的步速往前走，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有改变。

　　但她右手已经悄悄伸进了长袍内袋，握住柳木魔杖的柄。杖芯传来一阵温热的回应，像是在说：我知道。

　　她拐过一个弯，闪身贴进一处凹进去的壁龛阴影里，魔杖横在胸前，屏住呼吸。

　　大约五秒后，一个灰色的人影从拐角处跟了过来。

　　那个人影在拐弯时停顿了一下——因为目标不见了。

　　他站在走廊中央左右扫视了一圈，月光照在他兜帽边缘露出一小截下颌线，肤色偏白，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

　　芮娅在壁龛里看得很清楚。她从阴影中踏出一步，魔杖尖端指向那个人的方向，声音平静但清晰："谁派你来的？"

　　那个人影瞬间转过身来。

　　月光下芮娅看到一张约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面孔，深灰色的眼睛，表情在被发现的瞬间闪过了极其短暂但真实的惊讶——他没有想到一个一年级女生会在被跟踪之后反蹲他。

　　然后他消失了。

　　不是幻影移形——霍格沃茨城堡里有反幻影移形咒——而是用一种极快的、近乎液体流动的方式，整个人影向下一沉，缩进了地面石砖的阴影中。

　　像是影子本身把人吞了进去。

　　芮娅的魔杖还保持着指向姿态，但走廊里已经空了。

　　只有月光和石砖，以及残留的那一线微弱的魔力痕迹。她走过去蹲下，用手掌贴了一下刚才那个人影消失的地面。

　　石砖冰凉，没有暗门，没有机关——但她的指尖触到了一层极淡的魔力残留，性质趋近于阴冷、潮湿，和密室墙壁里散发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芮娅站起来，把魔杖收回袋中。

　　她被人跟踪了整整一个月，对方至少有某种近乎"借阴影移动"的能力——这不是普通学生能做到的，也不像是普通食死徒残余的打手配置。

　　更像是一种专精侦查与渗透的特别能力。

　　她继续走向天文塔，但脚步比之前快了。

　　到达天文塔顶端时，夜风猛烈地吹过来，把她的长发和长袍下摆一起向后扯去。

　　她站在塔楼的护栏后面，面朝禁林方向，目光扫过暮色中深黑色和暗灰色交织的树冠轮廓。

　　根据家族手记里的标注，禁林边缘靠西侧有一处突出的岩石地形，据说和城堡地下古老通道的某个支线相连。

　　她没有用望远镜，只是用眼睛把地形轮廓记住。

　　风吹得她脸颊发冷，但她站了很久。

　　当她走下天文塔回到七楼走廊时，那个人影没有再次出现。

　　但芮娅知道他没有走远。

　　他在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也许不止一个。

　　她的身份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人拼凑。

　　回到休息室时已经很晚了，壁炉里的蓝色火焰快要熄灭，只剩下暗蓝色的余烬在炉底微微闪烁。

　　芮娅在窗边坐下，看着黑湖深处一片漆黑的水面。

　　她用手指在窗户玻璃上写了一个词，水汽凝成的字迹几秒后就消失不见。

　　那是一个蛇语里的词，意思是"警觉"。

　　然后她站起身回宿舍了。

　　这天晚上她睡得比平时更浅，魔杖放在枕头下面，手一直搭在杖柄上。

　　窗外的湖水在冬夜里安静地晃着，偶尔有鱼影从玻璃外侧滑过。

　　她听着那些细微的水声，直到凌晨才真正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