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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栽赃,险象环生

警校神探:深渊追凶

凌晨两点,整栋宿舍楼沉浸在深沉的寂静之中。

远处警卫室微弱的灯光隔着重楼隐约传来,室内一片漆黑,清冷月光透过玻璃窗斜斜铺洒在地板上。室友绵长均匀的呼吸声回荡在房间,睡得毫无察觉。

林砚保持平躺姿态,身体纹丝不动,只有眼皮掀开一道极细的缝隙。

方才窗沿外侧金属摩擦墙壁的细碎声响,还有那一掠而过的模糊黑影,绝不是幻觉。

二楼的外墙,墙外有排水管道顺着楼体垂直向下。熟练的人,完全可以顺着排水管攀爬至二楼窗台。

对方并没有破窗,玻璃完好无损,窗框锁扣也依旧闭合。窗外的人,仅仅只是短暂停靠探查,观察室内情况。

他们不敢直接破窗闯入。深夜在警校学员宿舍实施入室,风险太高,一旦惊动整栋宿舍楼的警卫,整件事情将彻底失控。

所以他们的计划,并非明火执仗的偷盗。

真正的手段,是悄无声息打开寝室门锁,进屋完成栽赃之后再悄然撤离。

把足以毁掉三个人前途的“物证”留在这间寝室。一份私自摘抄的老街案件笔录复印件,几张所谓非法侦查记录,或是违规私自搜集的案件材料。

等到天亮之后,只需要一封匿名举报信递到校纪检,顾衡便可以顺理成章带队开展突击搜查。

铁证“当场查获”,人赃并获。

到那个时候,无论三人如何辩解,都苍白无力。

在警校,私自校外侦查、私存案件涉密材料属于严重违纪,最轻也是记大过处分,直接记入人事档案,重则勒令退学。

一旦背上这份处分,即便熬过十七天等到省级巡查专班抵达,他们的证言也会先被打上巨大的污点。幕后高层便可以颠倒黑白,将三人的全部指控歪曲成少年人偏执妄想,私自调查案件之后捏造证据诬告上级。

老街深夜九死一生换来的全部努力,将会顷刻间付诸东流。

黑暗之中,林砚的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冰凉的睡衣紧紧贴在皮肤上。

他不能贸然开灯,不能高声呼喊。

没有任何实质动静就大声报警,只会打草惊蛇。对方完全可以立刻撤离,销声匿迹,事后反咬一口,指控学员精神紧绷无端臆想。

他静静侧耳,捕捉来自门外走廊的动静。

宿舍楼的木门是老式复合门板,门缝很窄。片刻之后,走廊传来几乎微不可闻的响动。

金属薄片,轻轻试探门锁。

“滋啦……”

极其微弱,几乎淹没在宿舍楼的寂静里。

有人已经来到门外。

正在尝试技术开锁。

林砚的心脏骤然收紧。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眼下寝室里一共有四个人,另外两名室友毫无防备,正在熟睡。一旦房门被悄悄打开,外人进入房间,只需要短短几十秒,就可以把准备好的栽赃物件,塞进书桌抽屉、书本夹层,或是床底缝隙。

大功便可告成。

不能再被动等待。

林砚的手缓慢、极轻地伸向枕头底下。里面放着一把金属材质的警用训练哨,是白天警务实操课统一发放,允许学员留存的训练器材。

他指尖握住哨子,没有立刻吹响。尖锐的哨声会瞬间惊动整层楼,但也等于直接宣告己方已经察觉对方行动。

他先轻轻挪动身体,手肘悄悄碰向身旁床铺的室友,用胳膊缓慢地、有节奏地轻撞床板。

“咚,咚。”

轻微震动,不发出人声。

隔壁床铺是同班男生,睡眠不算特别深沉。几番震动之后,室友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意识渐渐苏醒,但还没有完全清醒。

就在这一刻,门外开锁的细碎声音,突然消失了。

走廊归于死寂。

门外的人听见了屋内的动静。

房间里面并非全部毫无知觉,有人已经醒了。

技术开锁的动作,被迫中止。

几秒死寂过后,远处的走廊传来脚步声响。脚步声刻意放轻,缓步向楼梯口方向离开。

对方放弃了今夜直接开门栽赃的计划。

察觉到屋内有人清醒,继续冒险闯入的代价太大。一旦被当场撞破,整件事情性质彻底反转,他们无法向幕后高层交代。

林砚依旧没有动作,继续佯装熟睡,耳朵一直追踪脚步声,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转角,听不见了。

又煎熬等待了整整二十分钟,确认走廊再也没有一丝一毫异常响动。

他才缓缓坐起身。

月光映照下,他望向寝室的房门。门锁完好无损,表面看不出任何撬动痕迹,但是门缝边缘,可以看见一丝极淡的金属划痕。

这是方才金属开锁片留下的痕迹。

真实的危机,刚刚和他们擦肩而过。

今夜栽赃未遂,不等于危机解除。

今夜失手,幕后的人只会调整方案,下一次手段会更加周密。

林砚不敢开灯,借着窗外淡淡的月光,拿出手机屏幕调到最低亮度。他不能发消息呼叫江驰和苏清禾,手机通讯随时有可能被监测。

他只能在备忘录里记下今夜发生的全部细节,写完之后立刻截图删除,备忘录原文一并清空,不留任何文字存档。

后半夜,他再也没有真正入睡。半靠在床上,保持警醒,静静等候天边泛起鱼肚白。

清晨五点半,起床号划破黎明,嘹亮的号角响彻整片校园。

室友们纷纷揉着眼睛起床,哈欠连天,完全不知道,就在几个小时之前,死神的阴影曾经徘徊在这间寝室门外。

“你们昨晚听见外面有动静吗?”林砚不动声色随口问了一句。

几个室友一脸茫然,纷纷摇头:“睡得太死,什么都没听见。”

门锁上那道细微划痕,普通人根本不会留意。

洗漱、整理内务、集合出操,一切照旧。

清晨的训练场,晨雾还没有散尽,露水打湿作训服。全体学员列队进行晨跑,脚步声整齐轰鸣。

林砚、江驰、苏清禾依旧遵照之前的约定,训练之中保持距离,不私下交谈。

但是三个人都借着队列调整的短暂间隙,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

眼神之中没有多余情绪,只有彼此都能读懂的凝重。

昨夜寝室遇险这件事,林砚必须设法告知另外两人,却绝不能使用手机微信短信。

早饭时间,食堂人声鼎沸,餐盘碰撞喧哗嘈杂。

林砚拿起一支普通圆珠笔,在一张食堂收银小票的背面,用极细小的字迹写下昨夜的险情,还有警告:提防突击搜查、提防栽赃物证,所有笔记绝不留在宿舍。

吃完早饭,他刻意走到回收餐盘处。江驰恰好排在他前方。

递餐盘的一瞬间,趁着所有人视线都落在餐盘窗口,他不动声色将这张折得极小的小票,轻轻塞进江驰的手掌心。

动作混在人流之中,行云流水,如同无意触碰。

江驰手心感受到纸片,神色不变,接过餐盘,转身离开。走到食堂门外,趁着靠在栏杆洗手的瞬间,迅速展开小票匆匆扫视一眼,随即攥紧纸片,指尖用力揉搓,撕成细碎纸屑,随手扔进垃圾桶。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引起任何人怀疑。

午休时分,图书馆。

苏清禾坐在靠窗的阅览座位上翻阅刑侦专业书籍。江驰借还书籍经过她座位旁,趁工作人员低头整理书架的空档,低声用气音飞快吐出短短一句话:“昨夜宿舍有人试图开锁栽赃,严防搜查,销毁所有纸质记录。”

话音落下,他脚步不停,径直走远,没有停留一秒钟。

短短十几个字,信息已经完整传递。

苏清禾握着钢笔的手指骤然微微一顿,随即迅速恢复平静,书页一页页缓缓翻动,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危机,已经不再是警告、不再是施压试探。

敌人已经敢深夜潜行宿舍楼门外,尝试入室构陷。

栽赃失败,接下来会是什么?

十七天的倒计时,每一天都步步踩在刀锋之上。

下午,刑侦专业课刚刚结束。

一份通知下发至各个班级:近期市局纪律督查将在校内开展纪律风气专项巡检,随机抽查学员寝室内务、个人书籍笔记,开展纪律警示教育。

公开的正式通知,白纸黑字,院系群内全员转发。

来了。

昨夜栽赃计划失败,那他们便打算走公开流程。

顾衡会带队,以“纪律风气专项巡检”的合法名义,对学员寝室进行无差别随机突击检查。

名义上是内务、纪律巡检。

实际上,就是搜寻证据,寻找可以用来做文章的一切纸片、笔记、摘抄。

虽然三人早已把全套原始物证藏在校外,寝室之中没有那份黑色台账,没有加密卡片。

但是苏清禾的时间线笔记、林砚的部分案情推演草稿,哪怕只是零星几行字迹,一旦落入顾衡手里,都可以被歪曲解读。

仅仅几行私人推演笔记,经过刻意加工,就可以被定性为“私自调查刑事案件”的铁证。

通知一出,整个班级的学员都不以为意,只当成一次普通内务检查,纷纷笑着整理床铺、收拾书桌。

只有三个人心底寒意彻骨。

专项巡检,随时有可能突袭,时间完全不对外提前告知。有可能是今天傍晚,有可能是深夜,也有可能是明天凌晨。

留给他们清理寝室所有风险纸片的时间,已经不多。

课间休息,学员们三三两两走出教室。

林砚、江驰、苏清禾分别行动。

所有写有案情推演、可疑事件记录的草稿、便签、零碎纸条,全部搜集出来。

不能直接在宿舍楼卫生间焚烧,燃烧烟雾很容易触发楼道的烟雾报警器,反而直接引来警卫。

趁着下午课外活动,校园允许学员外出采购生活用品的短暂窗口期,三人分批,轮流将所有高危纸质碎片带离校园。

走出校门,到校外那条熟悉的僻静小巷。

撕碎,再撕碎,反复撕成粉末。

捡起地上散落的落叶,混在纸屑之中,扔进街角的分类垃圾桶。

一点痕迹,都不许留存。

等到全部处理完毕,夕阳已经西斜,橘红色的落日把围墙拉出长长的阴影。

他们返回校园,寝室书桌干干净净,书本、课堂笔记整齐摆放,只剩下纯粹的专业课内容,没有半行和老街案件相关的文字。

寝室内部,已经找不出任何可以被拿来栽赃利用的纸面线索。

可仅仅清理掉纸张,远远不等于安全。

对方手握专项巡检的权力。就算搜不出任何实物证据,他们依旧可以制造别的圈套。

人为放置违禁材料,在搜查过程中当场“查获”。

就算寝室现在干干净净,搜查队伍进入房间之后,只需要趁众人视线转移的一瞬间,便可以将栽赃物品悄悄放进抽屉或者书本夹层。

当众搜查,多人在场,顾衡带队,人证齐全。

百口莫辩。

清理房间,只是防守的第一步。想要破解这个死局,还需要对策。

黄昏,晚风卷起操场上的尘土。

林砚站在看台的阴影之下,望向远方办公大楼。顾衡办公室的窗户,依旧亮着灯光。

对方已经把棋盘铺开,巡检的大网已经张开,搜查随时会落下。

剩余倒计时:16天。

暴风雨,已经来到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