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十月中旬的一个周六下午，秦柏城发来微信，让她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林星悦从表演教室出来，头发还扎着训练时的马尾，额头上一层薄汗

她拿纸巾擦了一把脸，坐电梯，秦柏城的办公室不大，桌上堆着各种资料和文件夹，墙上挂着一面白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好几个名字和日期

秦柏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靠在办公桌边上

林星悦本来以为是什么广告或者群演之类的，没想到直接就是一部有名字的剧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然后赶紧压下来

秦柏城递给她几张钉在一起的纸，是角色的人物小传和第一轮试镜的台词

林星悦接过那几页纸，翻了两页。角色叫宋小满，十八岁，女主角的发小兼同桌，林星悦翻着翻觉得这个角色跟周佳佳有点像

秦柏城看她在笑，以为她是开心，便顺着话头往下说

他顿了顿，收起之前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认真地看着她

林星悦把资料小心地收进书包夹层，拉好拉链

秦柏城笑了一下

从秦柏城办公室出来，林星悦在电梯里就把那几页纸又翻了一遍，心里有一种奇异的兴奋感

回到家，她把人物小传摊在书桌上，用荧光笔标出每一条关键信息

宋小满，十八岁，高三，女主角的发小，性格开朗但心思细腻，成绩中等偏上，家里开了一家早餐店，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帮爸妈炸油条，所以手上常年有被油溅到的烫痕—，但从来不跟人抱怨，别人问起就笑嘻嘻地说“这是战损妆”

她在心里默默想，宋小满这个角色有趣的地方在于，她不是那种脸谱化的“乐天派闺蜜”，她表面大大咧咧，其实什么都知道，她什么都看在眼里，但她选择用笑来表达。笑是她的保护色，也是她的力量来源，她得演出宋小满笑完之后那个安静的瞬间比如一群人闹完散场之后，她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大家离开的背影，那个瞬间，她在想什么？她会不会累？会不会也有不想笑的时候？

她拿出日记本，开始写人物小传，这是表演老师教她的方法

写着写着，她感觉自己慢慢进入了宋小满的皮肤，理解她为什么总是笑，理解她为什么明明很累却从来不说。因为笑是一种盔甲，穿上它，别人就不会问你怎么了

一周后，试镜的日子到了

那天天气很好，秋高气爽，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林星悦提前半小时到了试镜地点，星耀传媒八楼的摄影棚临时改成了试镜场地。走廊里已经坐着十几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女孩，有的在低头默念台词，有的在对着手机整理刘海，有的戴着耳机闭目养神，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

秦柏城也在，他今天特意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看起来比平时正式了不少

他走到她旁边，压低声音问

秦柏城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秦柏城又加了一句

轮到林星悦的时候，她推开那扇门，走进摄影棚

里面比走廊暗得多，灯光集中在房间中央的一块空地板上，旁边摆着一台摄像机，正对面是一张长桌，中间是导演，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转着一支笔，左边是制片人，右边是编剧，四个人同时看向她，目光像四盏聚光灯

导演低头看了一眼报名表

试镜结束之后，秦柏城在走廊里等她

林星悦如实汇报

林星悦没有拒绝

她捧着奶茶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窗外是十月的北京，银杏叶黄透了，铺了满街，夕阳从玻璃窗照进来，把她的脸映成暖橘色，她靠在车窗上，脑子里还反复回放着刚才试镜的每一个细节

她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打开微博，张真源这几天没有更新，上一条微博还是半个月前，她翻了几页粉丝的评论和转发，看到有人说新专辑的录制好像已经进入后期了，有人说《奔跑吧》最新一季他又是常驻嘉宾，日程排得特别满，忙得连微博都没空发

两天后，秦柏城的电话打过来了。林星悦正在写英语作业，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她看到来电显示是秦柏城，接起来的时候，心跳突然变得很重

秦柏城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电话挂断之后，林星悦拿着手机呆坐了几秒，然后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