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六，林星悦正式进组了

剧名叫《十八岁的天空》，拍摄地点在城郊的一所中学，学校已经放了秋假，整个校园被剧组租下来当拍摄场地，操场边上停着好几辆房车和器材车，电缆线像黑色的蟒蛇一样在教学楼门口蜿蜒交错

林星悦背着书包站在学校门口，看着眼前忙碌的景象，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站在片场。场务扛着反光板从她身边小跑过去，道具组的师傅蹲在花坛边上用砂纸打磨一张旧课桌，化妆师推着一整个行李箱的刷子和粉底从房车里探出头来喊“谁看见我的定妆喷雾了”

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秦柏城今天亲自送她过来，手里照例端着一杯美式咖啡，他环顾了一圈片场，把几个关键人物的位置指给她看，林星悦顺着他的指引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在心里默默记下每张脸和每个职务

秦柏城看了一眼手表，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星悦点点头，目送秦柏城上了车，然后深吸一口气，走进了片场

她的第一场戏在教学楼二层的走廊里，场景很简单：宋小满和女主角课间靠在走廊窗台上聊天，宋小满递给女主一瓶酸奶，然后告诉她自己发现了班主任的秘密

台词不到十句，走位也很简单，从楼梯口走到窗台边，靠着窗台说完台词，然后听到上课铃响，两个人一起跑回教室

和她演对手戏的女主角叫沈念，比林星悦大四岁，是童星出道，现在在娱乐圈已经算是有名的了，沈念长得很好看，是那种很标准的校园剧女主角长相，大眼睛，长发，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开衫，靠在窗台边上玩手机，看到林星悦走过来，抬起头笑着打了个招呼

林星悦赶紧点头

沈念把手机揣进毛衣口袋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笑得更开了

林星悦的耳朵又开始红了

沈念冲她眨了眨眼

走位排练很顺利。正式开拍后，导演坐在监视器前，偶尔喊停调整细节，林星悦每条都认真听，点完头立刻调整。拍到第三条的时候，导演终于喊了过，她松了一口气

沈念递给她一张纸巾

林星悦接过纸巾，认真地说了声谢谢

下午的戏份在教学楼后面的自行车棚旁边，这场戏是宋小满一个人蹲在车棚边上发呆，然后接到女主的电话，说考试没考好不想活了。宋小满对着电话骂了她一句“你赶紧过来我请你吃炸串”，然后把电话挂了，继续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水泥地上画圈圈

这场戏只有林星悦一个人，没有对手演员。她蹲在自行车棚边上阳光从车棚的遮阳板缝隙里漏下来，她想起高二那次数学周考考砸了，周佳佳打电话找她，开口就说“你丢了啊？我找你找了半小时了”，最后用一根炸串把她从沮丧里捞了出来。她把这种感觉放进去

导演喊了过之后，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林星悦鞠了一躬，站起来的时候腿都蹲麻了，扶着自行车后座缓了好一会儿

三天的拍摄很快就结束了，杀青那天，沈念带头给她鼓掌，道具组的大叔用场记板的背面敲了两下，旁边的摄像助理也跟着拍手，不算隆重，但很真诚

林星悦对着所有人鞠了一躬，三天很短，短到她还没完全记住每个人的名字就结束了，但这三天让她第一次真正地、实打实地站在镜头前面，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触碰到了叫做“演员”的东西

秦柏城来接她的时候，她已经卸了妆，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坐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等

秦柏城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林星悦诚实地说，然后笑了一下

秦先生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林星悦站起来，背上书包，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车上，秦柏城发动了车子，打了转向灯，车子平稳地驶出学校门口的停车场。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忽然开口

秦柏城打着方向盘，语气随意但条理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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