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在大理的第二周结束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开始认得清【不种】里每一样东西的位置。
哪把剪子钝了,哪只陶罐底有裂缝,哪把花的根须要泡久一点才能缓过来——她不用问也能自己判断了。
她也在慢慢地认识马嘉祺。不是通过他说的那些话——他话本来就不多,是通过那些他不说的东西。
比如他每天早上都会擦一遍窗台上那只淡绿色玻璃瓶,擦完又放回去,像在重复一种别人看不懂的仪式。
比如他把那两朵干马蹄莲从她手里接过去、插进那只瓶子的时候,指腹在花瓣上停了一下,大概半秒——后来她又看见过几次,每次都是擦完瓶身,然后摸一下花瓣,轻轻一碰,像在确认什么还在不在。
她没问过。问了就破了。
……
……
有一天傍晚,下起了雨。
苏晚关店准备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雨不大,但淅淅沥沥的,没有要停的意思。她没带伞。
马嘉祺从她身后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旧伞。黑色,长柄,伞面有几道细微的折痕,像被收放过很多次。

"拿着,明天还。"
他说。
苏晚接过来,撑开。伞骨有一根微微弯了,但还是撑得住。
她走到巷口,回头看了一眼,马嘉祺站在门口,没有打伞,就靠在门框上,像他每天下午抽烟那样看着巷子外面。
雨落在青石板路上,声音很密很轻。
她在雨里站了一会儿,巷口的灯刚刚亮起来,暖黄色的光落在地上,被雨水晕开,像一小块融化的蜜。
她又走回去了。走回【不种】门口,收了伞,递回给他。
"一起打一把就行,你送我到巷口。"

马嘉祺看着她,没说话,接过了伞。他撑开,伞面朝她那边倾斜过去。
苏晚往他那边靠近了一步,伞不大,两个人并肩走,胳膊偶尔碰一下。
青石板路被雨淋湿了,泛着暗幽幽的光。
他们没说话。
巷子不长,走了大概两分钟,就到巷口。
苏晚站定,转过身。
"好了,到了,你回去吧。"

马嘉祺没有马上把伞收回来。他举着伞,看了她一眼,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也没想。

"明天还下雨。"
"不用。"

他把伞递给她。

"你拿着,店里还有一把。"
苏晚接过伞,手指碰到他微凉的指节。她握着那把伞柄,木头的,磨得很光滑,被人握了很久很久。
"那我明天还你。"


"明天再说。"
他转身往回走,背影在雨里很快模糊成一道瘦长的灰影。
苏晚站在巷口,举着那把伞,忽然发现伞柄靠近顶部的地方,刻了两个字。很小,像用什么利器划过,笔画极浅,几乎被磨平了。
她凑近了看,那两个字是——等人。
她站了很久。雨打在伞面上,声音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她耳边轻轻翻书页。
她没有问那把伞的故事,但她知道,她会在【不种】多待几天。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但天还是灰的。
苏晚到「不种」的时候,马嘉祺正蹲在门口,用手指拨弄一盆多肉。青苔蹲在他旁边,盯着那只多肉,表情认真得像在观察什么重要的事物。
苏晚走过去,把伞放在门口的竹筐里。
"伞还你。"

马嘉祺没抬头。

"明天可能还用得着。"
"你不是说店里有第二把?"


"那把坏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

"你拿回去吧。"
苏晚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平的,但她觉得他是故意的。故意说"坏了",故意让她继续拿着那把刻着"等人"的伞。
她没有拆穿他,只是轻声应了句。
"那行,下回下雨我再带来。"

——

第五章完

愿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