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周,苏晚开始帮马嘉祺给客人包花。
第一次包得乱七八糟,牛皮纸皱成一团,马嘉祺伸手接过去,没拆开,直接递给客人,解释道。

"今天风格比较特别。"
客人走了,苏晚脸红到耳朵尖。
马嘉祺低笑补了一句。

"但花是对的。"
……
……
几天后,她已经学会了每天早上的流程。
换水、剪枝、扫地,偶尔来客人时她站到柜台后面,像模像样地帮马嘉祺包花。她不问“这样对不对”了,做得不对的时候马嘉祺会直接伸手过来修一下,修完就走,不评价。
她开始注意到一些之前没注意的事。
马嘉祺每天下午三点左右会站到门口抽烟,不是出去抽,就靠在门框上,看着巷子外面的人来来往往。不抽完一根,只抽几口就掐了,像只是需要一个“站在门口看外面”的理由。
他吃饭很不规律。她来了一周,没见过他吃过一顿像样的午饭,有时候是一块饼,有时候是一碗泡面,有时候什么都不吃。
他的手机也几乎没有响过。
某天傍晚收工,苏晚忽然问了一句。
"你每天一个人关店之后做什么?"

马嘉祺正在收拾工具,没抬头,淡淡的回应。

"做饭,看书,睡觉。"
"就这样?"


"就这样。"
他把剪刀放回抽屉,抬头看着苏晚。

"你以为我做什么?"
苏晚没接话。但她第二天来的时候,带了一碗自己做的番茄鸡蛋面,装在保温袋里,放在他桌上。
"我昨晚做了多出来的,吃不掉浪费。"

马嘉祺看着那只保温袋,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坐下来,打开盖子,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
苏晚假装在理花,耳朵竖着听身后有没有"不好吃"的评价。
结果什么评价也没有。
只是他吃完之后,把碗洗了,放在水池边晾着。碗底扣着,像个小小的句号。
……
……
第二天,她来的时候,桌上放着一碗粥。小米的,上面撒了几颗枸杞,旁边压着一张牛皮纸裁的小纸条写着:
"今天轮到我多了。"
苏晚看到那张纸条,坐下来喝那碗粥。
粥还是温的,枸杞泡开了,软软的。
她喝着喝着,忽然想到一个她从没问过的问题。
"马嘉祺,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马嘉祺正在给一捆满天星抖开。他听见了,没马上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

"做建筑的。"
苏晚端着碗,等他继续。
马嘉祺把抖好的满天星插进一只浅口陶盆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叶,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太大关系的事。

"上海待了七年,同济毕业,进设计院,画图、改图、跑工地。"

"后来接了一个项目,甲方要把一棵百年银杏挖掉,改成喷泉。我画了一个方案,绕着那棵树做设计,很小心地绕着,一圈一圈的建筑,把树放在最中间。"
他顿了一下。

"甲方说,树挡喷泉了。"
苏晚没说话。
马嘉祺走到水池边洗手,水声哗哗响。他关了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我第二天交了辞职信,后来朋友介绍我来大理住一段时间,说这里慢。我就来了,然后就没回去。"
他转过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只干葫芦,摸了两下,又放回去。

"那棵树后来还是被挖了。"

"我不知道移去了哪里,但我到这儿之后,开始做花,不做建筑了。"

"做花更安静,花不会让你把树挖掉。"
苏晚端着碗,粥已经喝完了。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像他店里那些花。看起来淡淡的、不争不抢的,但其实每一根茎都有自己的来路,每一片叶子都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长。
"你后悔过吗?"

马嘉祺想了想。

"不做建筑之后,有段时间会在半夜醒过来,想我是不是逃跑了。"

"后来有一天,我蹲在门口修一盆快死的绿萝,修了半个月。"

"它活了,那天之后我就不想了。"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能把一盆快死的绿萝救回来,和能设计一栋楼,是一样的本事。"
他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很淡,像水面刚起的波纹。

"只是以前没人告诉我这个。"
苏晚把空碗放下,碗底落在木桌上,发出一声很轻的钝响。
"以前也没人告诉我,辞职和分手,可以是做对了,不是做错了。"

马嘉祺没接话,转身从架子上拿下一只粗陶罐,往里面灌了水,又抽了几枝白色的洋桔梗插进去,转了个角度,放在窗台上。
窗台上那只淡绿色玻璃瓶还在,枯枝还在,她上次带回来的那片枯叶也还在。

"那现在有人告诉你了。"
阳光从门外斜进来,照在刚插好的洋桔梗上。
苏晚坐在椅子上,青苔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她脚边,又蜷成一团毛球。她低头看了看,没有动脚。
她只是继续坐着,像那盆被修了半个月才活过来的绿萝一样,终于开始相信,"活着"本身,就已经是在努力了。
——

第四章完

愿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