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喝水的人

七点五十五分，苏晚推开【不种】的门。

马嘉祺正在往一只粗陶瓶里插一把淡紫色的花，听见门响没回头。

他侧过头看她一眼。

苏晚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哪儿站。

马嘉祺下巴朝墙角的水池点了点。

苏晚走过去，挽起袖子。她第一次注意到水池边叠着几条旧棉布巾，边角都洗得发白了，但叠得很整齐。

她开始干活。第一瓶旧水倒进水池的时候，水声哗啦一下，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响。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回头看了马嘉祺一眼，他正在给那把淡紫色的花修枝，头也没抬，像没听见一样。

她继续换。第二瓶。第三瓶。手沾了水，凉丝丝的。

有几枝花的根茎泡得有点发软，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扔，马嘉祺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说了一句。

她剪了。剪刀下去的时候，茎秆断开的声音很轻。

咔，像一声小小的答应。

所有花换完水，她直起腰，指缝里全是清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花腥味。她看着那些重新插好的花，一排排立在陶罐和玻璃瓶里，像醒过来一样。

马嘉祺已经在桌边坐下了，面前摆了两只粗瓷杯，青绿色的茶汤里浮着一片薄荷叶。

苏晚坐下，端起杯子。那杯茶的温度正好，不是滚烫到不能入口，也不是温吞到没意思。她喝了一口。薄荷的凉气从舌尖散开，清清醒醒的。

她带着好奇的问。

马嘉祺想了想，看向窗外。

苏晚端着茶杯，看着阳光从木门的缝隙里一条一条地漏进来，落在花上，落在马嘉祺的袖口上，落在青苔蜷成的一团毛球上。

她忽然觉得，这个早上，是她很久以来第一个“没有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早上。

……

……

她在大理待了下来。

每天早晨七点半左右醒来，八点推开【不种】的门。

换水、剪枝、扫地、把新到的花拆开晾着。

马嘉祺不怎么给她派活，但她自己慢慢学会了哪种花要多喝水，哪种花一碰就掉瓣，青苔喜欢蹲在哪个窗台上晒太阳。

她没问马嘉祺"你能教我插花吗"，他也从来没说"我教你"。

但有一天下午，她蹲在地上捡碎叶子，捡着捡着就顺手把一枝歪了的洋桔梗扶正了。马嘉祺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那天晚上收工的时候，他把一把剪子放在她常坐的那把椅子旁边——新的，木柄，比他用那把轻一些。

她收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