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公海的,不是沈辞的私人飞机,也不是豪华游艇。
而是一艘灰黑色的、线条冷硬的军用级护卫舰,舰艏悬挂着沈氏集团的旗帜,但在公海雷达上,它的识别信号被伪装成了一艘普通的远洋货轮——“沈氏7号”。
这是沈辞的底线。
既然要去狼窝,就不能只带刀,得带炮。
林晚意站在舰桥的观察窗前,看着身后的海岸线逐渐缩成一个黑点,四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深蓝。海风咸涩,吹得她白色的衣角猎猎作响。沈辞从身后环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低沉:“怕吗?”
“怕什么?”林晚意反手握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怕海,还是怕里面的魑魅魍魉?”
沈辞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
「怕你出事。这海下面,不知道埋了多少沈延小时候扔掉的‘玩具’。」
“还有六小时抵达‘海神号’预定坐标。”副官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前方发现不明潜艇信号,已驱离。但……对方释放了干扰波,我们的卫星通讯时断时续。”
“观测者”的技术,已经开始显现威力。
林晚意闭上眼,试图在海浪声中捕捉远方的心声。但除了舰桥内官兵们专注工作的念头,和沈辞那颗沉稳有力的心跳,她什么也听不到。距离太远,或者……对方有屏蔽手段。
“别费劲了。”沈辞似乎看穿了她的尝试,指腹摩挲着她的耳廓,“能屏蔽卫星信号的地方,自然也能屏蔽你的‘天线’。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丝厉色。
“他们能屏蔽声音,却屏蔽不了气味。”
“这海风里,有股烧焦的塑料味,还有……淡淡的福尔马林味。”
“那是‘海神号’上,沈延用来保存他那些‘宝贝’的味道。”
林晚意心中一凛。福尔马林,那是用来浸泡标本的。
沈延那个疯子,在船上藏了什么?
六小时后。
“海神号”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艘长达百米的白色巨轮,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一头搁浅的白色巨鲸。甲板上隐约可见人影晃动,还有直升机停机坪和小型游泳池,奢华至极。
但当护卫舰靠近至五百米时,林晚意突然睁开了眼。
“停船。”她轻声道。
沈辞立刻下令:“主机停车,保持惯性。”
“怎么了?”沈辞低头问,手掌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有杀气?不对,是……一种很奇怪的频率。」
林晚意脸色有些发白。她刚才集中精神,试图再次捕捉“海神号”上的心声,结果触碰到了一股极其混乱、尖锐的精神波动。那不是人的心声,更像是一万只蝉同时在耳边嘶鸣,夹杂着痛苦、狂乱和……饥饿。
“那艘船上有东西。”林晚意按住太阳穴,“不是沈延,也不是陆云深……是一种很饿,很渴,想要吞噬一切的东西。”
“而且……它在呼唤我。”
沈辞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不再犹豫,对着通讯器冷声道:“突击队,准备。‘清道夫’小组,跟我上。晚意,你留在舰桥,一步不准离开。”
“不。”林晚意斩钉截铁地拒绝,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它在呼唤我。如果我不过去,它永远不会安静。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沈延在等我们。他在等一个‘祭品’。而我,不想当祭品,我想当那个掀翻祭坛的人。”
沈辞盯着她看了三秒,最终妥协,但眼神冷得吓人。
“跟紧我。”
“如果你有半点闪失……”
“我不介意让这片海,染成红色。”
……
登船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海神号”上的保安看到沈辞那身煞气腾腾的黑衣装备,连枪都没敢开,直接缴械投降。
但船上的奢华表象下,却透着一股死寂。
没有音乐,没有笑声,只有空调单调的嗡嗡声,和一种若有若无的低频震动。
沈辞带着林晚意一路畅通无阻,直抵顶层的主沙龙。
推开门。
沈延正坐在那张巨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虽然消瘦了不少,但那双眼睛依旧阴鸷得意。
陆云深站在他身后,依旧是一副金丝眼镜、斯文败类的模样。
而老鼠,正跪在地毯上,瑟瑟发抖。
“弟弟,弟妹,欢迎光临我的……寒舍。”沈延举了举酒杯,语气夸张,“怎么,不请自来,不太礼貌吧?”
沈辞没说话,只是用枪口指着他,眼神像在看一具尸体。
“沈延,游戏结束了。”
“结束?”沈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不,弟弟,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放下酒杯,指了指天花板。
“你以为我为什么选在这里?因为这下面,藏着‘观测者’大人赐予我的……礼物。”
“那个实验体零号,只是个失败品。而下面这个,才是完美的杰作!”
“它是为了吞噬‘钥匙’而生的。晚意嫂子,你感觉到了吗?它在渴望你的力量,它在饥饿……”
就在这时,林晚意猛地捂住耳朵,痛苦地弯下腰。
那个尖锐的、混乱的精神波动骤然增强了十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甲板下方,顺着楼梯,疯狂地爬上来!
它饿了。
它要吃东西。
它要吃“钥匙”!
“轰——!”
沙龙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但进来的不是人。
而是一个……怪物。
它没有完整的皮肤,裸露着暗红色的肌肉和缠绕的电线,半边脸是人类的轮廓,另半边却是闪烁着红光的金属颅骨。它的胸口镶嵌着一个巨大的、如同心脏般的能量核心,正发出“咚、咚、咚”的巨响——正是林晚意在隔壁听到的那种金属心跳声!
它的眼睛是两个黑洞,死死地锁定了林晚意。
“一号……实验体……”陆云深推了推眼镜,声音带着一丝狂热,“去,吃掉她!”
怪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四肢着地,像一头猎豹般扑向林晚意!
“滚开!”
沈辞怒吼一声,手中的枪口喷出火舌!
子弹打在怪物身上,溅起一串火花,却只让它停滞了一瞬,连皮肉都没击穿!
怪物挥舞着利爪,直接将沈辞掀飞出去,狠狠撞在酒柜上!
“沈辞!”林晚意惊呼。
但她没有退缩。
在怪物即将扑到她身上的瞬间,她没有闭眼,而是猛地睁大双眼,集中了所有的精神力,朝着那个混乱的精神波动,发出了最强硬的一次“呐喊”:
“滚回去!”
这一瞬间,林晚意仿佛听到了自己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怪物那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像是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它发出凄厉的惨叫,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里,竟然流出了黑色的粘液。
它似乎……感受到了疼痛,感受到了恐惧?
沈延和陆云深脸色大变!
“怎么可能?!一号怎么会怕她?!”沈延失声尖叫。
沈辞趁机从地上翻身而起,眼底一片血红。他不再用手枪,而是从后腰拔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黑色发射器——那是电磁脉冲武器!
“晚意,低头!”
林晚意本能地抱头蹲下。
沈辞扣动扳机!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蓝色电弧,精准地击中了怪物的胸口能量核心!
“滋啦——!”
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哀嚎,能量核心剧烈闪烁,随即冒出滚滚黑烟。
它庞大的身躯抽搐着,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板上,那金属心跳声逐渐微弱下去。
沙龙里一片死寂。
只剩下怪物残骸发出的焦糊味,和沈延粗重的喘息声。
沈辞扔掉发射器,几步冲到林晚意面前,一把将她捞起,上下检查着:“伤到哪了?嗯?说话!”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后怕到了极致的表现。
「差点……差点就晚了……」
林晚意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我没事……”她看着地上那个不再动弹的怪物,轻声道,“沈辞,我刚才……好像和它建立了某种连接。”
“在它死前的一瞬间,我听到了一个坐标……”
“一个位于南太平洋深处的坐标。”
“那里……才是‘观测者’真正的巢穴。”
沈延瘫软在沙发上,面如死灰。
陆云深看着林晚意,眼镜后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名为“忌惮”的情绪。
沈辞抱着林晚意,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两个丧家之犬,嘴角勾起一抹血腥的弧度。
“听到了吗?”
“我的女人,给你们指了一条新路。”
“不过,这条路,是黄泉路。”
他抬起手,对着门外招了招。
门外,全副武装的“清道夫”小组鱼贯而入。
“清理干净。”
“把这只‘宠物’的残骸带走,我要研究。”
“至于沈延和陆云深……”
沈辞低下头,吻去林晚意额角的冷汗,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扔进海里,喂鱼。”
“记得,绑上铁锚。”
公海的风,吹不散血腥。
但林晚意知道,这一战,只是一个开始。
南太平洋的坐标,像一颗种子,在她心中生根发芽。
她不再是猎物。
她是猎人。
而这场横跨全球的狩猎,才刚刚吹响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