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医疗中心顶层VIP病区,整层楼已经被沈辞的人彻底清空。
走廊铺着厚重的手工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每隔五步,就站着一名身穿白大褂、耳麦闪烁的安保人员。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静谧。
林晚意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几条并不必要的监测管线,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
按照计划,她现在是个“受惊过度、精神恍惚”的病人。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大脑清醒得可怕。
沈辞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里,膝上放着一台军用级加密笔记本,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的蓝光映在他冷峻的侧脸上。他在调度“海神号”周边的监控,以及追踪老鼠被放回公海后的动向。
「老鼠已经上船了。沈延那条疯狗,果然没杀他,反而还在喝酒庆祝……愚蠢。」
沈辞的心声冷冽地传来。
林晚意闭着眼,看似在休养,实则注意力全在耳朵上。
自从觉醒了“听心声”的能力,她不仅能听见人的想法,连这种仪器的电流声、远处的脚步声,都变得异常清晰。
忽然,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不是因为沈辞的心声,也不是因为走廊里的动静。
而是来自隔壁。
这间VIP病区只有两间病房,除了她这间,隔壁那间据说住进了一个“特殊病人”。
刚才,隔壁传来了一声极轻微的……心跳声。
不对。
那不是正常的人类心跳。
正常的心脏跳动是“咚、咚、咚”,有力而富有弹性。
但隔壁那个声音,间隔极其不规律,时而快得像擂鼓,时而停顿长达五六秒,而且音色里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滞涩感,像是……老旧的机械泵在勉强运作。
【滴——滴——滴——】
隔壁的心电监护仪声音也传了过来,节奏和她这边的完全不同,杂乱无章,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生命力。
林晚意悄悄睁开一条眼缝,看向沈辞。
沈辞正专注于屏幕,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隔壁的异常。毕竟他是普通人,没有她这种“超频听觉”。
她决定试探一下。
她在脑海里轻轻呼唤了一声:“沈辞。”
沈辞敲击键盘的手指一顿,几乎在瞬间抬头看向她,眼神锐利:“怎么?不舒服?”
「她的声音!她在叫我!是不是哪里疼?」
“不是。”林晚意用气声说道,目光却瞥向隔壁的墙壁,“你有没有听到……隔壁的声音?”
沈辞凝神听了两秒,摇了摇头:“只有仪器声。怎么了?”
「隔壁那个植物人?医生说他脑死亡,只剩脑干反射。难道晚意听见了什么?」
林晚意的心沉了下去。
连沈辞都听不到。
那说明隔壁那个“病人”的心跳,要么是极其微弱的,要么……根本就不是生物心跳,而是一种伪装成心跳的、更高频率的机械振动。
她集中精神,努力去捕捉隔壁那紊乱心跳下的“心声”。
起初是一片空白,像是信号不良的白噪音。
但随着她集中力度的加大,一道断断续续、仿佛隔着水层传来的声音,艰难地挤进了她的脑海:
“实……验……体……零……号……”
“数……据……异……常……”
“那……个……女……人……是……钥……匙……”
声音极其僵硬,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的质感。
实验体零号?数据异常?钥匙?
这和老鼠提到的“观测者”组织、寻找“钥匙”完全对上了!
林晚意浑身一僵。
这隔壁住的,根本不是什么植物人!
这是一个被改造过的怪物,或者说,是“观测者”组织的另一个“实验体”!
他不仅知道她的存在,还知道她是“钥匙”!
就在她心神激荡的瞬间,隔壁的声音突然停滞了。
那种金属质感的心跳声骤然加速,变得尖锐刺耳,像是警报!
紧接着,隔壁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人从床上重重摔了下来,随即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唰!”
沈辞几乎是瞬间合上电脑,拔出手枪,一个箭步冲到门前,对着耳麦低吼:“有情况!包围隔壁病房!别让任何人进出!”
他自己则猛地推开门,冲了出去。
走廊里的安保人员迅速破开隔壁病房的门。
林晚意掀开被子,拔掉手上的监测贴片,也跟着冲了出去。
她必须亲眼看看,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隔壁病房里一片狼藉。
病床翻倒,输液架断裂,玻璃药瓶碎了一地。
但床上空空如也。
那个所谓的“植物人”,不见了。
只有窗边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那不是脚印,而是一滩粘稠的、散发着淡淡机油味的暗红色液体,一直延伸到窗外。
窗外是几十层的高空,下面是冰冷的街道。
沈辞站在窗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暗红色液体,放在鼻尖嗅了嗅。
“不是血。”他声音冰冷,“是合成血红蛋白和润滑油的混合物。”
他转过头,看向紧跟出来的林晚意,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晚意,你刚才听到了什么?”
林晚意深吸一口气,将刚才捕捉到的那段机械心声复述了一遍。
沈辞的瞳孔骤然收缩。
“实验体零号……”他咀嚼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看来,‘观测者’不仅盯上了你,还在我眼皮子底下,安插了‘自己人’。”
他站起身,看向窗外深邃的夜空,声音低沉如魔咒:
“这不是鱼咬钩。”
“这是宣战。”
「零号……如果零号能逃,说明医院里有内鬼,或者……他们有某种我们不理解的移动方式。」
「晚意必须立刻转移。这个地方,不安全了。」
林晚意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夜色中,城市的灯火如同繁星,却照不亮隐藏在光明下的黑暗。
那个“实验体零号”的逃脱,撕开了“观测者”组织神秘面纱的一角。
他们不仅能改造人体,还能在沈辞的重重封锁下无声无息地转移人员。
“沈辞。”林晚意握住他冰凉的手,“他们想吓唬我们,让我们自乱阵脚。”
“可惜,”她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他们搞错了对象。”
“既然零号能说话,能逃跑,那他就一定有弱点。”
“我们换个地方。”
“去‘海神号’。”
“既然沈延和陆云深想玩,既然‘观测者’想观察……”
“那我就让他们看一场,什么叫真正的——猎杀时刻。”
沈辞低头看着她,眼中的阴霾逐渐被一种近乎狂热的赞赏取代。
他反手握紧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指骨。
“好。”
“我们去公海。”
“我倒要看看,这群躲在阴暗里的老鼠,能藏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