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北之战，雨夜告白

从潮涌海渊返回沧澜要塞，海底那漫天飘散的花瓣微光，始终盘旋在萧白的脑海之中。

裙儿小姐的消逝，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他心底。蚀骸会的阴谋依旧如同阴云笼罩整座南方沿海，沿岸不断传来急报，埃恩、伊洛等人正在外围各处搅动混乱，怨念结晶源源不断流入各地。敦整日沉默寡言，往日那份乐天随性几乎消失不见，眉宇之间总缠绕着解不开的郁结。希罗娜依旧陪伴在队伍之中，只是望向萧白的目光，藏着化不开的忧虑。

潮涌海渊只是暂缓灾难，危机并未真正解除。

水系道馆馆主遵守之前的约定，如今险境稍稍平息，正式的道馆挑战赛如期开启。

对战场地搭建在临海的平台之上，海浪不断拍击台基，咸腥的海风迎面吹拂。按照实力而言，萧白的队伍完全拥有拿下这场对战的资本，一路走来无数次秘境鏖战，宝可梦们早已磨砺出强悍的力量与配合。

可是萧白的心，根本不在战场上。

脑海反复回放海底的那一幕，裙儿小姐舍身挡下水炮的画面挥之不去。蚀骸会无处不在的阴影、一路上敦与希罗娜种种难以解释的反常举动、苏禾书信里字字句句的警示，无数思绪搅作一团，让他心神纷乱，思绪涣散。

对战哨声吹响。

馆主的水系宝可梦依次登场，浪花翻涌，水弹不断袭来。萧白指挥反应迟钝，指令断断续续，频频出现失误。宝可梦们能够清晰感知到训练家的心不在焉。

尖牙陆鲨奋力冲杀，几次已经抓住取胜的契机，却迟迟等不到及时的指令，白白错失战机；劈斩司令的斩击失去节奏；蓝鸦在空中盘旋，焦急地呼唤，试图提醒萧白集中精神。

战局一点点倾斜。

当最后一记威力强劲的水炮轰落，尖牙陆鲨重重摔落在对战平台之上，失去战斗能力。

裁判高声宣布对战结果：“馆主获胜！”

道馆主看出来了萧白的不对，转过身去，叹了口气

海风呼啸而过，淹没了周遭嘈杂的声响。

本该稳稳拿下的一场道馆战，就这样输掉了。

走下对战台之后，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

回到旅店后院，没有外人。尖牙陆鲨猛地刨动脚下的石板，碎石飞溅，喉咙之中发出低沉、满是怨气的咆哮。连日艰苦的训练，一遍一遍枯燥打磨力量控制，它拼尽一切想要变强，可刚刚战场上，训练家却心神游离，白白辜负所有努力。巨大的失望与委屈化作怨气，它不愿靠近萧白，扭过头，远远退到庭院的角落，浑身鳞片都绷得紧紧的。

蓝鸦展开巨大双翼，缓步走到尖牙陆鲨身旁，低声鸣叫，温柔地用脑袋轻蹭它的身体，试图从中调解，安抚同伴心中的愤懑。可尖牙陆鲨满心郁结，烦躁地摆了摆身子，避开了蓝鸦的劝慰，调解毫无结果。

索财灵缩在宝箱外壳里面，不再四处搜寻古币，宝箱盖子半掩，没有一丝往日清脆的叮当作响，只是垂着头，神情低落。

唯独苍炎刃鬼迈步上前。铠甲缝隙的幽蓝鬼火轻轻摇曳，它安静地站在萧白身侧。铠甲之内依旧有亡魂低语，可这一刻，它选择站在自己的训练家身旁，无声地给予陪伴。伙伴的悲伤，它感同身受。

整支队伍矛盾显露，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萧白望着闹着情绪的宝可梦，满心痛苦与自我否定。裙儿小姐离去的悲痛、对战失败的挫败、对未来的迷茫、心中对同行两人挥之不去的怀疑，全部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没有和敦、希罗娜多说一句话，简单交代一声，独自离开了大院。

他在这座滨海要塞之中，找了一间位置偏高的小旅馆，租下一间可以眺望整片海湾的房间。关上房门，将外界一切纷扰隔绝在外。窗外，夜色缓缓笼罩城市，零星雨点落下，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窗。他一个人坐在窗边，脑海一片混乱，陷入深深的自我反省。

另一边。

希罗娜发现萧白独自离开，心中十分不安。凭借之前手机的位置共享，查到了他落脚的这间旅馆。她斟酌许久，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过去。

【消息】

我给你点了一份晚饭，不要饿着自己。不必逼迫自己立刻振作，但是想好之后，请尽快回来，队伍还需要你。

手机震动，消息弹了出来。

萧白瞥了一眼屏幕，却只是呆呆望着窗外雨夜，整个人陷入失神的状态。脑子里千头万绪，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回复。时间缓缓流逝，他彻底遗忘外卖这件事情。

不知过了许久，手机再度亮起，是外卖员发来的短信：

外卖已经到楼下，麻烦自己下来取。

看到这条信息，萧白才猛然回过神。他方才完全愣神错过了电话。叹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向房门，打算下楼拿餐。

他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并没有外卖员。

希罗娜静静站在走廊灯光之下，金色长发被夜晚微凉的微风吹得有些散乱，手上提着温热的餐袋。她并没有仅仅只下订单，而是亲自过来了。

四目相对，萧白愣在原地。

“外卖员联系不上你，我便过来了。”希罗娜的声音很轻，雨声从走廊的窗户隐约传进来。

短暂的迟疑之后，萧白侧身，让她走进这间不大的客房。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的灯火。屋内只有一盏暖黄色的台灯，窗外雨夜茫茫，远处的海港灯火星星点点。

希罗娜将餐袋放在桌边，却没有急着打开食物。房间气氛安静，只有雨水敲打玻璃的细碎声响。

“这场对战的失败，不全是你的责任。”希罗娜轻声开口，目光落在萧白身上，眼底藏着一份难以掩饰的愧疚，“这段时间，你的状态如此糟糕，我觉得，有很大一部分，和我脱不开干系。一路同行，我藏着许多心事，许多秘密，似乎给你带来不少困扰。”

她停顿片刻，呼吸微微放轻，那份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情愫，终于不再继续埋藏。

“从旅途一路相伴走来，和你相处的时光，是很难得的。我承认，我对你，已经生出了爱慕。”

她抬起眼眸，认真望向萧白，声音清晰而笃定。

“萧白，你愿意，和我正式交往吗？”

雨，还在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

（第20章 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