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混烬遇天光（第十一章）

广场上的混战渐渐平息。

其余几位天女顺利驱散剩余混兽，两名监视基拉度的混徒见战局尘埃落定，没有继续停留，化作黑雾赶回据点，向首领汇报战况。

喧嚣散去，人群陆续离开，空旷的广场只剩晚风掠过地砖。

安真真快步奔向基拉度。方才强力碰撞过后，他再也撑不住挺拔的姿态，微微佝偻着身子，一只手死死按住后背灼伤的位置。紊乱的混能量在体内横冲直撞，不断侵蚀他的经脉。

“你怎么样，伤势很重吧？”安真真语气满是担忧，粉色舞光悄然浮动，想要靠近为他舒缓伤痛。

基拉度轻轻摇头，勉强稳住身形，缓缓直起脊背。

“不必。”

“一旦留下天女舞法的气息，首领稍加探查就能察觉异常。”

刚刚那场逼不得已的对决，他调动九成混力演足场面，一边要维持凶狠的攻势应付监视者，一边费尽心思把控力道，不让冲击波真正重创安真真。内外双重消耗，再加上先前硬扛两名混徒的偷袭，此刻他早已负荷到极限。

安真真停下动作，眉心紧紧蹙起：“明明你完全不用替我承受那一击。”

“如果我不挡，受伤的就是你。”基拉度抬眼看向她，漆黑的眼眸褪去对外的冰冷孤傲，只剩下不加掩饰的柔软，“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被夹击。”

安真真轻声说：“可是你现在承受了所有痛苦。”

“无妨。皮肉伤痛，混徒早已习惯。”基拉度淡淡说道，可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正在忍受剧烈的疼痛。

他征战混沌漫长岁月，经历过无数生死恶战，再恐怖的伤势都咬牙熬过来了。肉体上的痛苦不足以击溃他，真正煎熬的，是悬在头顶的危机。

“那两名混徒心中依旧存有怀疑。”基拉度低声道出隐患，“这一次勉强蒙混过关，但下一次，首领很可能亲自到场观战。”

若是首领亲临，洞察力远非普通混徒可比。到那时，他再也无法依靠细微的力量控制遮掩心底的私心。

安真真心头一沉：“若是首领发现你处处手下留情，会如何处置你？”

“废除混核，永久囚禁于混沌深渊。”基拉度语气平静，仿佛在诉说别人的命运，“包庇天女，是混族最重的罪责。”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安真真眼眶微微发热：“你明明清楚后果，为什么还要一次次护着我？”

基拉度沉默良久，晚风掀起他墨色披风。

世人都认定混徒冷酷无情，以掠夺快乐为己任，光明与黑暗永世为敌。所有人逼迫他履行使命，与朵蜜天女不死不休。

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遇见安真真之前，他的世界只有无尽黑暗、厮杀与命令。直到这束粉色天光闯入混沌，荒芜千年的心，才有了牵挂。

“我身属混族，理当讨伐天女。道理我全都明白。”基拉度嗓音低沉，带着无力的挣扎，“可感情不受道理控制。和你交手的每一刻，我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不能伤到你。”

舍不得让她受一点伤痛，舍不得看见她失落难过，舍不得那道照亮他黑暗余生的光黯然失色。

这份舍不得，早已深入骨血。

“基拉度……”安真真向前一步，想要靠近他，却又清楚两人之间横跨光明与混沌的鸿沟。

“暂时不要轻易单独约我碰面。”基拉度提醒她，“混族接下来会加强监视，我们私下接触，极易留下线索。”

他不想因为自己，连累安真真受到天女一族的追责。他已经做好承担一切风险的准备，唯独希望她能够平安无事。

“那我们下次相见，又要在战场之上吗？”安真真问道。

“大概率如此。”基拉度扯出一抹苦涩的浅笑，“到时候，依旧要演好敌对的模样。”

哪怕内心万般不愿，他们依旧要在众人面前挥动舞法与混能量，扮演水火不容的敌人。

“我会小心观察你的攻势。”安真真认真开口，“我知道你会尽力护住我，但是你也千万不要勉强自己，不要为了掩护我一次次负伤。”

基拉度颔首，目光牢牢锁着少女明媚的脸庞，将此刻的模样深深记在心底。

“我会谨记。”

远处传来其他天女呼唤安真真的声音，时间不多了。

“我该离开了。”黑雾缓缓在基拉度周身升腾。

“保重。”安真真望着他。

“你也是。”

话音落下，黑色身影消融在夜色之中。

广场只剩安真真一人伫立原地。

晚风习习，她心底清楚，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一边是混族严酷的律法，一边是无法割舍的心意。

黑暗里的少年始终被困在两难之中，而困住他最大的枷锁，便是那份对她永远无法放下的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