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混烬遇天光（第十章）

广场的风骤然死寂。

两名中层混徒死死盯着身前的黑衣少年，眼底的疑惑几乎化作赤裸裸的审视。

刚刚那一幕，太过刺眼。

三方绝杀的混气合围朵蜜天女，明明是一举击溃对手的最好时机，基拉度却毫不犹豫以身相挡，硬生生吃下全部重击。

后背的混气灼伤隐隐发烫，黑色混能量紊乱翻涌，不断冲击他的混核。

基拉度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面上依旧是高阶混徒的傲慢冷冽，没有半分破绽。

“我说过。”他声线冰冷，压下喉间的腥甜，“朵蜜天女是我的对手，输赢只能由我定。你们擅自插手，坏了我的战局。”

这话听起来霸道、护战、符合他一贯孤傲的性子。

可在场的两名混徒都不是傻子。

数次对战、次次拖延、招招留手、如今更是舍身挡伤，早已超出了“独占对手”的范畴。

一名混徒阴沉着开口：“基拉度大人，您今日的举动，未免太反常了。”

“对战屡次放水，阻拦我们重创天女，甚至不惜替她受击——您，是在包庇舞法天女？”

字字诛心，直直戳破他所有的伪装。

空气瞬间紧绷到极致。

一旦坐实包庇天女的罪名，违抗族令、私护光明，等待基拉度的，是废除混核、永世封禁的重罚。

安真真站在他身后，心脏骤然紧缩。

她看着少年挺拔却微微晃动的背影，看着他后背衣料下隐隐透出的暗黑伤纹，心口又酸又疼。

刚刚那一下重击，他完全可以躲开。

可他躲了，她就会受伤。

所以他宁愿自己硬扛剧痛，也要护她周全。

基拉度眼底寒光乍现，周身黑雾骤然暴涨，强势的高阶混压瞬间碾压全场，压得两名混徒后退半步。

“放肆。”

仅仅两个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

“我征战混沌千年，何须包庇一个天女？”他语气冷厉，刻意放大自己的戾气，“我只是不屑你们这种偷袭取胜的卑劣手段。我要赢她，光明正大，无需旁人插手。”

他用高傲做铠甲，掩盖心底最软的软肋。

他可以背负所有罪名，可以承受所有惩罚，唯独不能让人伤害安真真。

两名混徒对视一眼，虽依旧存疑，却不敢公然顶撞高阶的基拉度。

“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再插手。”混徒冷声道，“希望基拉度大人，今日能真正击溃朵蜜天女，给首领一个交代。”

说完，两人转身退出战场，立于一旁冷眼监视，寸步不离。

这下，再也没有任何敷衍的余地。

全场目光，尽数锁死基拉度与安真真。

必须真打，必须见胜负，必须打出重伤天女的战果。

否则，即刻定罪。

广场中央只剩下他们两人相对而立。

风吹动粉色裙摆与黑色披风，光明与黑暗静静对峙。

安真真轻声开口，只有两人能听见：“基拉度，别硬撑，你后背很疼对不对？”

基拉度垂眸看着她，眼底所有的冷硬瞬间瓦解，只剩下无尽的挣扎与无奈。

“真真。”他低声唤她，嗓音沙哑，“这次，我骗不过去了。”

旁观者死死盯着，混族命令悬顶，罪责步步逼近。

他不能再偏移招式，不能再禁锢不杀，不能再放水拖延。

他必须、必须对她出手。

可他怎么舍得。

他这一生杀伐无数，手上染满纷争戾气，早已心如磐石、无悲无喜。唯独遇见安真真之后，他的刀永远对她收锋，他的力量永远对她退让，他的底线永远为她破例。

“我知道。”安真真眼底泛红，却轻轻举起舞棒，舞光温柔亮起，“那我们打一场真的。”

“你尽力，我也尽力。”

“别怕伤到我。”

基拉度心口猛地一抽，疼得发紧。

最怕的就是伤到你。

哪怕是演戏，哪怕是迫不得已，哪怕全世界都逼他对她出手——他骨子里的舍不得，分毫未减。

“准备好了吗？”他抬眼，声音近乎干涩。

安真真点头，眼底明亮又坚定：“嗯。”

下一秒，基拉度骤然抬手！

这一次，他不再收敛混能量，漆黑的巨浪翻涌冲天，气场压迫得四周空气震颤，是真正高阶混徒的全力攻势！

旁观的混徒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

可只有基拉度自己清楚。

他调动了九成混力，招式凶狠凌厉、招招致命，看似毫无留情。

但他的眼睛，一瞬不瞬锁着她的身影。

他精准计算着每一道冲击的落点、力度、风速。

全力是真的。

克制也是真的。

他能打碎她的舞盾、能震伤她的经脉、能一招击溃她所有力量。

可他硬生生将所有致命伤害，全部卡在重伤之下、无伤之上。

汹涌黑雾席卷而来，安真真舞法全开，粉色光壁层层叠加，奋力抵挡。

砰——！

两股极致的力量轰然相撞！

巨大的冲击波炸开漫天风浪，广场地砖纷纷龟裂，尘土飞扬遮蔽视线。

安真真被震得连连后退，手臂发麻，指尖微微颤抖，呼吸乱了半拍。

在外人看来，她被基拉度的全力混力压制，明显落了下风、身受震荡。

可只有两人知道。

刚刚那足以震碎舞者经脉的重击，被他极致精准的控力，温柔卸掉了所有杀意与重伤力道。

烟尘弥漫中。

基拉度立在黑雾中央，后背的伤口撕裂般剧痛，混核反噬阵阵袭来，疼得他指尖发颤。

他看着对面安然站立、仅仅气息微乱的粉色少女。

心底轻轻落下一句无人知晓的告白：

我可以输使命、输规矩、输宿命、输一切。

唯独舍不得，输了你、伤了你。

烟尘散去，战局已定。

旁观混徒颔首：“看来是我们多虑了，基拉度大人并未留情。”

无人知晓，这场惊心动魄的全力对决里，

最凶狠的黑暗，拼尽一切，护住了他唯一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