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混烬遇天光（第十二章）

混族幽暗的据点深处，黑雾常年凝滞不散，阴冷的气息渗透每一寸空间。

基拉度静静伫立在大殿中央，后背的灼伤还在隐隐作痛，紊乱的混能量持续冲击混核。

混族首领端坐高台，暗沉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

两名中层混徒分列两侧，将广场发生的一切一一禀报，言语间处处暗含质疑。

“首领，广场一战，基拉度大人虽与朵蜜天女全力交手，可多处细节十分蹊跷。危急关头，他主动挡下合击混气；对战之时，攻势看似凶猛，却始终没能真正重创安真真。”

首领缓缓开口，低沉的声音回荡大殿：“基拉度，他们所言属实？”

基拉度微微垂眸，面上不见慌乱，维持着一贯的冷傲：“战场之上瞬息万变。阻挡偷袭，只是不愿依靠卑劣手段取胜。我与朵蜜天女缠斗许久，她的朵蜜舞法防御极强，短时间难以击溃，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首领轻笑一声，寒意刺骨，“千年以来，你的实力我一清二楚。若是你真心想要拿下一名天女，根本不需要耗费这么久。”

“我听说，你多次和朵蜜天女单独碰面，迟迟没有动手。”

尖锐的质问扑面而来，每一句都在试探他隐藏的秘密。

基拉度心脏微微收紧。他早料到首领心生怀疑，却没想到追查来得这么快。

“我在寻找天女舞法的弱点。”他从容应答，试图遮掩，“贸然强攻只会白白消耗力量，摸清对手底牌，才能一举成功。”

这套说辞，无法彻底打消首领的疑虑，仅仅只能暂时稳住局面。

首领凝视他许久，缓缓下达新的指令：“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三日之后，城郊废弃古堡，集结大批混兽。你必须亲手净化朵蜜天女的舞法力量，将她带回据点。”

“若是再次失败，我便认定你心生异心。你应当清楚背叛混族的下场。”

废除混核，囚禁于无尽混沌深渊，永世不见天光。

沉重的枷锁彻底套牢在基拉度身上。

“……属下明白。”基拉度低声应下。

退出大殿，冰冷的黑雾包裹着他走到僻静长廊。他抬手抚过后背尚未愈合的伤口，脑海里不受控制浮现安真真明亮的笑脸。

带回据点、净化舞法。

光是想象安真真被困在黑暗据点，惶恐难过的模样，基拉度心口便一阵阵抽痛。

他怎么可能做到。

他可以欺骗首领，可以敷衍任务，可以在战场上演戏，可他永远没办法伤害安真真。那份刻在骨血里的舍不得，不会因为严酷的命令消失。

可他若是违抗命令，等待他的便是深渊囚禁。一旦他失去自由，再也没有人能够暗中守护安真真。

进退皆是死局。

夜色笼罩城市，基拉度独自来到城郊高地，遥遥望向市区的方向。那里，是安真真生活的地方，是独属于他的天光所在之处。

“真真，我该如何是好。”

风声掠过，无人回应他的两难。

三日的期限转瞬即逝，古堡一战避无可避。首领极有可能亲自到场观战，再也没有辗转腾挪、刻意留手的空间。

另一边，安真真很快感知到城市边缘涌现大量混杂的混气。

舞法通讯器响起，圣导师传来警示：“大批混兽聚集在废弃古堡，基拉度将会现身，这次行动十分危险，所有天女一同前往。”

安真真握着舞棒，心神纷乱。

她隐约预料到，这一场战斗，将会和以往截然不同。

她想起广场分别时基拉度眼底藏不住的忧虑，猜到混族必定施压逼迫他出手。

旁人都期待天女击退混徒，唯有她担心基拉度。

担心首领逼迫他做出抉择，担心他夹在混族命令与心意之间受尽煎熬，担心他为了护住自己，不惜直面混族的怒火。

黄昏降临，三日之期如期而至。

阴森古老的古堡矗立荒野，断壁残垣间缠绕浓重黑雾，无数混兽蛰伏四周。

基拉度站在古堡最高的塔楼之上，远远看见几道彩色光芒朝着古堡靠近，那抹醒目的粉色，率先闯入视野。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黑色混能量缓缓升腾。

这一次，所有伪装都将面临终极考验。

一边是混族生存的宿命与严苛惩罚，一边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天光。

基拉度闭上双眼，心底只有一个清晰的念头：

无论局势如何演变，无论首领如何逼迫，他依旧舍不得，让安真真承受半点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