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混烬遇天光（第六章）

一连数日，城市里不断出现混徒骚动。

混族首领察觉到最近行动屡屡受挫，隐隐怀疑高阶混徒之中有人暗中放水，特意下达命令，要求基拉度主动出击，牵制安真真，务必重创这位粉色天女。

命令如同枷锁，沉甸甸压在基拉度心头。

黄昏时分，废弃的旧厂房。灰尘在斜落的霞光里漫天飞扬，锈蚀的钢架林立，是混徒挑选好的战场。

安真真如约赶到，粉色舞棒握在手中，舞光静静流转。她独自前来，没有邀约其他天女，心里清楚，今日等待她的是基拉度。

黑雾翻涌而起，基拉度缓步自阴影走出。玄黑色衣袍随着动作轻晃，面上没有往日淡淡的漠然，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

“真真。”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首领下令，让我击败你。”

安真真指尖微微一紧，眼底掠过一丝担忧：“那……你打算怎么做？”

基拉度抬眼望向她，漆黑眼眸里翻涌着无尽挣扎。

混族的规则残酷，违抗命令将会受到混核反噬，承受永无休止的剧痛。可只要一想到挥动混能量冲向她，看着粉色舞光破碎、她受伤蹙眉的模样，心口就像是被黑雾紧紧攥住。

他纵横混沌多年，对敌从来杀伐果决，任何阻碍都能毫不犹豫清除。唯独安真真，是他永恒的例外。

“我没有选择。”基拉度缓缓抬手，汹涌的黑色混能量在掌心盘旋升腾，威势骇人，足以看出他调动了大部分力量。

安真真立刻摆出防御姿态，粉色舞法层层铺开。

两股力量遥遥对峙，光明与混沌的气息相互碰撞，厂房内风声呼啸。

战斗一触即发。

黑色混雾呼啸席卷而来，安真真挥动舞棒，粉色光带迎面抵挡。

可很快，她便敏锐察觉出端倪。

基拉度释放的混能量看着声势浩大，每一道冲击都巧妙擦着她的身躯掠过，明明有数次机会直逼她身前，却总会在最后一瞬偏移轨迹。碎石被混气击碎，钢架留下深深印痕，唯独不会触碰到她分毫。

“基拉度，你又在退让。”安真真一边躲闪，轻声喊道。

基拉度心头一震。

他拼尽全力伪装出全力进攻的样子，在外人看来，这是一场不留余地的厮杀，可瞒不过心思细腻的安真真。

他咬紧牙关，强行催动混核，试图逼迫自己狠下心。首领的命令不断在脑海回响，混族的使命、黑暗的宿命不断拉扯着他。

可是舍不得。

怎么都舍不得。

舍不得凌厉的混气划伤她的肌肤，舍不得明亮的眼眸蒙上痛楚，舍不得那束唯一照亮他漫长黑暗的光，因他凋零。

一次猛烈的碰撞，巨大的冲击力将两人暂时分开。

安真真微微喘息，额角渗出薄汗。

基拉度立在不远处，黑雾环绕周身，胸口微微起伏。强行压抑心底的柔软，硬撑着冰冷的模样：“别自作多情，我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谎话苍白无力。

安真真轻轻摇头：“你骗不了我。如果真想要打败我，刚刚那波攻势，我根本挡不住。”

“你心里清楚，你永远舍不得对我下死手。”

这句话直直戳破他所有伪装。

基拉度周身的混气剧烈起伏，眼底的冰冷寸寸瓦解，露出底下深藏的隐忍与煎熬。

“我是混徒。”他低声，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们立场天生对立。总有一天，我必须和你分出胜负。”

“可不是今天。”安真真向前踏出一步，不惧周遭阴冷的混沌气息，“也不该由你亲手伤害我。”

就在这时，厂房门外传来几道阴冷的笑声。

几名低级混徒隐匿在此，奉命监视基拉度的行动。

“基拉度大人，迟迟无法拿下天女，难道是心存怜悯？若是被首领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监视者的话语如同警钟敲响。

基拉度神色骤然一变。

有人旁观，他不能再继续明目张胆地留手。

他看向安真真，无声传递出歉意，随即再次催动混能量，这一次，黑雾看上去更加凶猛。

只有安真真能够捕捉到，他望向自己的目光里，满是无可奈何。

明明身负命令，身负混族的重担，可刻在心底的那份不舍，永远无法磨灭。

他可以对抗全世界，唯独难以对抗自己的心，难以对安真真痛下杀手。

安真真握紧舞棒，粉色柔光温柔亮起。

她懂他所有的身不由己。

这场光明与黑暗的对战，外人看见的是生死交锋，只有他们二人明白，黑暗里的少年，一直在拼尽全力，护住属于他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