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疯子的暗流涌动温

妍说今晚不走，就真的没走。

凌晨一点，实验数据终于跑完最后一组。简序安摘下护目镜，揉了揉酸胀的眉心，转头看见温妍歪在旁边的椅子上睡着了。

她侧脸枕着自己的手臂，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绵长，睡相安静得不像话。

简序安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喉结上下滚了滚。他轻手轻脚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盖上去。

他怕惊醒她。

也怕她睁开眼看见自己凑得太近的样子，会觉得他越界。

于是他只是站在原地，隔着半米的距离，安静地看着她睡。眼底的水光不知什么时候又漫上来了，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太满了。

她留下来陪他了。

她没有走。

简序安攥紧指尖，把那股汹涌的情绪强行咽回去，转过身假装整理实验台上的试剂瓶，耳朵尖红得像要烧起来。

凌晨两点，温妍被手机震醒。

她睁开眼，迷迷糊糊摸出手机，屏幕上一串未读消息，时间跨度从晚上十点到凌晨一点半。

【萧迟衡：妍妍，晚安。炖盅我放在保温柜里，明天早上让人给你送过去。】

【纪安：妍妍你睡了吗？我画完夜场了，好想你。你不回我是不是睡了？那我明天一早就去找你！】

【白喻枫：明天气温降了，多穿一件外套。你常穿的那件米色风衣我帮你熨好了，挂在你公寓衣帽间最外面。】

【裴辞安：姐姐，草莓大福好吃吗？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好想给姐姐打电话，但是怕吵到姐姐睡觉……】

温妍按了按太阳穴，困意还没散干净。她瞥了一眼旁边——简序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实验台上也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支笔，睫毛上挂着干涸的泪痕。

她无声笑了一下，拿起手机，逐条回复。

给萧迟衡：【好，明天喝。迟衡哥也早点休息。】

给纪安：【画完就睡，别熬夜。明天再说。】

给白喻枫：【知道了，谢谢喻枫。】

给裴辞安：【大福好吃，明天给你带别的。赶紧睡。】

最后一条发出去，裴辞安几乎是秒回：【姐姐没睡？！！！】

温妍没再理他，把手机丢回口袋，起身从柜子里找了一条干净的备用毛毯，轻轻搭在简序安肩上。

第二天一早，温妍是被电话吵醒的。

来电显示：纪安。

她接起来，那边是少年元气十足的声音，带着一股迫不及待的劲儿：“妍妍！你在哪儿？我来找你！”

温妍揉着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件白大褂。简序安已经醒了，正背对着她站在水池边洗手，耳根依旧是红的。

“在外面办点事。”温妍对电话那边说，“中午再说。”

“我已经在路上了！”纪安的声音雀跃得像只撒欢的狗，“我猜你在简序安那儿对不对？我直接过去接你吃午饭！”

温妍动作顿了一下，语气不变：“你怎么猜的？”

“你昨晚没回我消息，我就挨个问了。”纪安笑了一声，听起来天真烂漫，“迟衡哥说你没回他，喻枫哥说你也没回他，辞安说你回过他一句但后面就没动静了。所以我猜你肯定在某个需要熬夜的地方待着，简序安那里跑不掉。”

温妍沉默了一秒。

挨个问了。他居然挨个问了其他四个人。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飞速盘算起来——纪安这通操作，等于直接把自己暴露给了其他四个人。萧迟衡和白喻枫收到他的询问，会怎么想？会不会已经开始串联信息？

但温妍很快冷静下来。她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局面，疯狗再疯，只要她手里攥着肉骨头，他们就翻不出浪来。

“行，你来接吧。”温妍语气随意，“到了给我电话。”

挂了电话，简序安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擦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闷闷的：“纪安要来接你？”

“嗯，一起吃午饭。”

“……”简序安擦手的动作停了停，最终只说了一句，“那你去吧。”

温妍起身抻了个懒腰，走到他面前，微微低头去看他低垂的眼睫：“昨晚数据做完了，今天回去好好补觉，别想太多。”

简序安没抬头，嘴唇动了一下，轻声说：“你和纪安吃饭的时候，别让他碰你。”

温妍挑眉。

简序安终于抬起眼，眼眶又有点泛红，声音却比刚才硬了几分：“他手重，上次他握你手腕，留了印子。我看见了。”

他说完就转回身去收拾实验台，耳根红得像滴血，整个人僵得像块木头。

温妍看着他努力装若无其事的样子，弯了弯嘴角，没有戳穿，转身走了。

十分钟后，纪安的车停在实验楼门口。

骚包的亮蓝色跑车，敞着篷，少年戴着墨镜靠在驾驶座上，远远看见温妍走出来，立刻摘下墨镜朝她挥手：“妍妍！”

温妍走过去拉开车门，还没坐稳，纪安就探过身来帮她系安全带。动作亲昵自然，指尖擦过她腰侧的时候故意多停留了一秒。

“昨晚想死我了。”纪安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和不满，“你也不回我消息。”

“睡着了。”温妍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你一大早就打电话催命，够可以的。”

纪安嘿嘿笑了一声，发动车子。跑车轰鸣着蹿出街道，风把少年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落在他身上，怎么看都是个青春明媚的少年。

可温妍余光瞥见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他在控制力道。

她在简序安的实验室待了一整夜这件事，已经足够让他内心那条疯狗开始咬笼子了。

“妍妍。”纪安忽然开口，声音还是轻松的，但尾音微微压低了，“你喜欢简序安吗？”

温妍偏头看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问问。”纪安笑了一下，目光没有离开前方道路，“你要是说喜欢他，我就把他画室烧了。”

他说这话的语气，跟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模一样。

温妍沉默了一拍，随即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少发疯。好好开车。”

纪安被弹了一下，不怒反笑，眉眼弯弯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活泼：“那妍妍喜欢我多一点还是喜欢他多一点？”

“都不喜欢。”温妍面不改色，“喜欢你安静一点。”

纪安立刻闭嘴，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但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觉得自己被偏爱了——温妍让他安静，是因为她嫌简序安太吵。那岂不是说明他比简序安更受宠？

疯狗的脑回路，温妍懒得纠正。

午饭是在一家私房菜馆吃的，纪安提前订了包间，点了满满一桌温妍爱吃的菜，全程夹菜倒水剥虾，殷勤得像个二十四孝好男友。

温妍坦然享受，该吃吃该喝喝，偶尔对他笑一下，就够他乐半天。

吃到一半，纪安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按了静音，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

温妍没问是谁，但余光看清了屏幕上的名字。

白喻枫。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吃饭，心里已经把信息串起来了——纪安昨晚挨个问了所有人，白喻枫今天回拨过来，多半不是闲聊。

纪安不接，因为他在陪她吃饭，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可白喻枫那个性子，电话不接，他就会换方式。果然，三分钟后温妍自己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她趁着纪安低头剥虾的间隙点开看了一眼。

【白喻枫：纪安和你在一起？他昨晚打电话问我你的行踪，我没多说。你注意一下，他问的顺序是先问萧迟衡，再问我，最后问的裴辞安。他是按威胁程度排序的。】

温妍的筷子顿了一下。

按威胁程度排序。

萧迟衡排第一，白喻枫第二，裴辞安第三。简序安他没问，因为简序安对他来说暂时构不成威胁。

那他自己呢？纪安把自己排在什么位置？

温妍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桌上，神色如常地夹了一筷子清蒸鱼。

纪安恰好抬头，目光在她手机上停留了半秒，笑着问：“谁找你？”

“群消息，懒得回。”温妍面不改色。

纪安没有追问，但温妍注意到他给她夹菜的动作更频繁了，像是要用实际行动刷存在感，把那些看不见的"威胁"全都挤出去。

午饭结束，纪安执意要送她回家。温妍没拒绝，靠在副驾上闭目养神，纪安就把车速放得又慢又稳，平时开跑车恨不得飞起来的少年，这会儿小心翼翼得像在运送易碎品。

到了公寓楼下，纪安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手腕不放：“晚上还出去吗？”

“下午约了喻枫自习。”温妍实话实说。

纪安眼底的光暗了一瞬，但很快又亮起来：“那我晚上去找你！”

“再说。”温妍抽回手，朝他摆了一下，转身上楼。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靠在内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上午陪纪安吃饭，下午白喻枫，晚上还排了裴辞安和萧迟衡。五个人，一天之内全要过一遍，稍有差池就是连环翻车。

她揉了揉太阳穴，推开公寓门。

门开的瞬间，她愣了一下。

客厅茶几上放着一个保温食盒，旁边压着一张手写便签。字迹工整端丽，是萧迟衡的笔迹。

【炖盅里的汤还热着，记得喝。茶几下层有安神茶包，晚上睡前泡一杯。你昨天穿的丝巾我帮你洗好晾在阳台了。】

温妍走过去揭开食盒盖子，红枣枸杞乌鸡汤的香气扑面而来，温度刚好入口。

她端着汤碗坐到沙发上，低头喝了一口，心想萧迟衡的变态体贴真是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正是这种滴水不漏的温柔，才最危险。

她刚把汤喝完，手机就进来了白喻枫的消息：【下午自习提前到两点半可以吗？我一点有个临时会议，结束直接过去等你。】

温妍回了个【好】字，起身换衣服。

换到一半，简序安的消息弹进来，只有两个字：【到了？】

温妍边系扣子边单手打字：【到了，刚喝完汤。】

简序安秒回：【萧迟衡送去的？】

温妍：【嗯。】

那边沉默了几秒，又发来一条：【他送汤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你少喝一点，他喜欢在食物里加一些让人依赖的东西，我以前查过他的厨师范本。】

温妍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

简序安啊简序安，平时哭唧唧的，背地里居然连萧迟衡的厨师范本都查过。真是个闷声干大事的。

她回了个【知道了】，把手机丢进包里，拿起外套出了门。

下午两点半，自习室。

白喻枫比她还早到。温妍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坐在老位置上，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一本厚厚的医学期刊，旁边放着两杯柠檬温水，杯壁沁着细密的水珠。

“来了。”他抬头，笑意温润如玉，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微微顿了一下，“换了一件外套？米色那件没穿？”

“忘了。”温妍随口答。

白喻枫点头，没有追问，只是把柠檬水往她面前推了推：“喝点水。今天闷热，你从外面进来容易缺水。”

温妍坐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度、甜度都恰到好处，白喻枫永远能把所有细节精准把控到让人无可挑剔。

可她今天注意力没放在他身上。

她余光一直在留意手机屏幕。

果然，没过多久，纪安的动态更新了——朋友圈一张照片，拍的是画室窗外的一片天空，配文【下午的阳光刺眼得让人心烦】。

温妍一眼就看穿了。这条朋友圈是发给她看的，也是在给另外几个人递信号。

她在别人那里待着，他心烦。

她没点赞，没评论，继续翻下一页。

紧接着裴辞安的对话框跳出来，一连三条语音，每条约三秒。温妍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小，凑到耳边听。

第一条：“姐姐下午好！我今天下午没课，在学校图书馆自习！”

第二条：“图书馆好安静，我好想姐姐……”

第三条：“姐姐晚上有空吗？我想吃姐姐上次说的那家日料……就一小会儿，不会耽误姐姐很久的！”

温妍听完三条语音，面色不改，打了几个字回过去：【晚上再说，你先好好自习。】

裴辞安秒回一个"好"字的乖巧表情包。

白喻枫似乎什么都没察觉，翻了一页期刊，语气随意地问：“晚上有安排？”

“嗯，辞安说想吃日料。”

“那家新开的？”白喻枫抬眸看了她一眼，“我记得那家店不好停车，我上次路过看到车位很紧张。要不要我让司机提前过去占个位置？”

“不用，我自己解决。”温妍笑了笑，“喻枫哥操心太多了。”

白喻枫也笑了一下，没有坚持。他低下头继续看书，神情温和无害，可温妍心里清楚——他刚才那句话，表面上是关心，实际上是在试探。他在确认裴辞安在她心里的分量，确认她的行程安排里，裴辞安占了多少优先级。

温妍坦然喝了口水，继续翻书。

白喻枫看她的目光平静如常，可眼底深处那一点微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他太稳了。稳到温妍偶尔都会觉得，白喻枫才是五个人里最难缠的那个。

萧迟衡会崩溃，纪安会发疯，简序安会哭，裴辞安会缠。唯独白喻枫，永远风平浪静，永远滴水不漏，永远在你最放松的时候，不知不觉替你安排好所有选项，等你一步步走到他预设的终点。

温妍合上书，伸了个懒腰：“我该走了。”

白喻枫起身帮她拉开椅子：“晚上降温，风衣在门厅柜子里，你顺手拿一件。”

“好。”温妍接过他递来的风衣，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手背。

白喻枫的手顿了一瞬，极短，短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他眼底的笑意深了一分。

温妍走出自习室，电梯下行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这一次是萧迟衡。

【萧迟衡：妍妍，今天的汤喝了吗？合不合口味？晚上若是还有空，我让后厨再做一些点心给你送过去。】

温妍想了想，回了一条：【喝了，很好喝。晚上不一定有空，回头再说。】

发完之后她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五个人，明明谁也不比谁清白，偏偏一个比一个能装。

萧迟衡装温柔，纪安装开朗，白喻枫装大度，裴辞安装乖巧，简序安装高冷。

壳子底下全是疯的。

电梯门打开，温妍迈步走出去，夜风迎面吹来。

她裹紧风衣，朝停车场走去。手机在口袋里安静了几秒，随即又开始新一轮的震动。

她没看，但猜得到。

无非是那五个人，用各自的方式在问她晚上去哪、和谁、几点回来。

温妍拉开车门坐进去，把手机丢到副驾，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地库的时候，她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那里放着裴辞安昨天送的草莓大福的包装纸盒，她没扔。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五条疯狗，五根链子，全攥在她一个人手里。

这游戏，她才刚开始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