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臭。硝烟与血腥味还未散尽,众人简单扫视四周,确认没有残存的丧尸后,就地坐下,开始吸收晶核的能量。
张芽已经殒命。
崔黛雪依靠复制得来的木系异能,会随着她的死亡彻底消散,再也无法动用。
小队里原本的木系力量就此空缺,失去木系异能,往后防御、催生藤蔓来监察束缚敌人就会少一份力量。
潘盼盼平复心绪之后开口:

小雪,张芽死了,复制的木系异能就失效了。这枚木系晶核,你来吸收吧。
崔黛雪明白队伍需要保留一份木系的战力,这是眼下最现实的选择,她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复制后用木系异能为战斗增添有生力量才是重中之重。
晶核里的能量如涓涓细流般汇入崔黛雪的经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的气息明显不一样了。周身的异能波动更沉、更稳,像蓄满了水的大坝,表面平静,底下暗流翻涌。
崔黛雪碾碎了手中灰暗的晶核道:

异能复制成功,我也升到三级了。
其他人的异能也快到三级瓶颈了,只差最后一点机遇。
还没来得及恭喜,蒋以轩就先摇头晃脑地说:

你这复制异能还附带升级啊,为了庆祝,今天晚上你做饭吧。
崔黛雪闻言不可置信地笑出了声: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轩哥,你被小安带坏了!
安雨爻震惊得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蒋以轩,反驳道:

他能被我带坏? 他本来就是个黑的!
项南炽摘了墨镜,懒洋洋道:

大佬们,走了,再不走天黑了。
传天基地位于京市西北方的山里,离他们当前的位置还有一段距离。
众人重新出发,先是一段水路。安雨爻这回拿出了两艘冲锋舟,把喵桑和皮皮也放了出来,没再收进空间。
两只巨型毛球上了船,小船吃水线蹭地下去一截。皮皮兴奋得四只爪子紧紧扣住船底,尾巴在空中甩来甩去,害得林蘩开船还得时不时调整重心。
喵桑则安静地趴在船头,大脑袋搁在前爪上,眯着眼睛,像尊威风凛凛的猫头船首像。
等回到国道上,水已经浅得彻底走不了船了。
安雨爻把冲锋舟收起来,看了眼明显不在状态的昆涛。他一路没怎么说话,别人笑的时候,他就扯扯嘴角,眼神飘得很远。

昆哥,你要不要进空间休息一会儿?
安雨爻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问。

不用,我……
昆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安雨爻斜了他一眼,干脆勾着嘴角打趣:

怎么,为情所伤了?
昆涛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挺直腰板:

谁为情所伤了!我东北纯爷们儿,你可别瞎说。
文瑕玉特意从旁边经过,听见这话,脚步慢了一拍。她看向昆涛,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叹息:

张芽不值得你伤心的,昆哥!
她有一句卡在喉咙里未尽的话,终究没有宣之于口。
张芽已经死了,你该好好看看身边谁才是真心待你的人了。
昆涛把手插进裤兜里,眼睛没看任何人:

我哪里会为她伤心,我就是累了,歇会儿就成。
项南炽照旧懒洋洋地瘫在一块大石头上,两条长腿伸得老远,闻言掀了掀眼皮:

就是。为情所困可不是你的风格,轩哥不都说一起不醉不归了嘛。有什么事情是一顿酒过不去的!

那我现在就想喝。
昆涛不自在地嘟囔了一句,终于在伙伴面前卸下伪装,张芽的背叛最难受的还是这一世掏心掏肺对她好的昆涛。
项南炽从兜里摸出一小瓶威士忌,冲他晃了晃:

我还真有,小样,叫爷爷就给你。
说着直接抛给了昆涛,昆涛笑骂道:

等回去把你喝趴下!你个两杯倒的小趴菜!
虽然笑容比起之前爽朗的样子很淡,但好歹眼睛里有光了。
蒋以轩也故作深沉地附和道:

老项啊,你是得练练酒量了!
安雨爻取出一辆崭新的七座越野车,又让昆涛领着皮皮喵桑进了空间。潘盼盼见状表示自己想进空间好好训练一下皮皮和喵桑的作战技能。
安雨爻再三嘱咐道:

你带它们练,别把我果园拆了。
白光合上,潘盼盼的声音从意识里传回来:

放心,我有数。
文瑕玉拽了拽安雨爻的袖子,垂着眉眼,有几分忸怩,轻声道:

小安,我也想进空间!
安雨爻了然,无奈地看了一眼她,点了点头直接将文瑕玉送进空间。
林蘩坐上越野的驾驶位,安雨爻上了副驾,项南炽、钟塔塔、蒋以轩还有崔黛雪依次坐进后排。
车开得不快,路面上时不时出现几具被啃得七零八落的尸体,以及三五成群在路边游荡的丧尸。大部分丧尸听见引擎声,会迟缓地转头朝车扑来,然后被林蘩一脚油门或一道冰锥解决。
慢慢地,路上前往基地的幸存者多了起来。有拖家带口、扛着大包小包的,有骑着改装三轮车在路肩上狂奔的,也有三三两两结伴步行的。他们的脸上满是疲惫、警惕,还有对官方安全基地近乎虔诚的渴望。
越野车被拦了不止一次,有挥舞着双手哭喊带上自己的,有抱着孩子哀求的,还有的干脆站在路中间,张开双臂一副不带我就不让路的架势。
安雨爻让林蘩别停,能绕就绕。绕不过去的话,项南炽就会按下车窗,朝那人旁边丢个小型火球。
有一伙人更绝,直接往地上一躺,整整齐齐排成一排,跟碰瓷的似的,嘴里嚷嚷着“要么带上我们,要么给吃的”。
项南炽没惯着他们,食指一弹,几道小电弧劈过去,把离车最近那人电得从地上弹起来。林蘩再补了一道冰,铺在他们和车之间,等他们骂骂咧咧不得不爬起来时,车已经开出老远。

这些人怎么还没完没了。
项南炽被车外一只拍打车窗的手烦得皱眉。

都是想活下去。但我们拒绝他们也在情理之中。末世里的善意是奢侈品,给不起。
安雨爻伸了个懒腰:

找条小路绕开他们吧。走小路麻烦是麻烦了点,但不用跟这些碰瓷的纠缠了,还能顺便猎点丧尸和变异兽。一举两得。
几人都没意见,这些天被各路牛鬼蛇神搞得不胜其烦,早就想把车开进山里去了。
林蘩一打方向盘,拐进一条坑坑洼洼的乡道。乡道比国道窄得多,两边杂草长到半人高,远处的树林像一道道深绿色的墙。轮胎碾过碎石和烂泥,车身颠得厉害,项南炽把手肘搭在车窗沿上,眯着眼看外面不断后退的树影。
这一带很静,偶尔有几只丧尸从林子里窜出来,被车头撞飞或碾过,偶尔有几只野兔被引擎声惊得从草丛里蹦起来。
树木越来越密,天光被遮得越来越严,等车子再开出一段,前方隐隐约约出现连绵的山脉。
潘盼盼的声音从安雨爻的意识里传来:

终于要见到传说中的基地了。我上一世一直没见过传天基地,这一世一直听你们提起,这下可算要亲眼看到了。
安雨爻有些心疼地说:

马上就能看到了。前面就是峻独山脉,传天基地就在里面。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她猛地从副驾坐直身子,转头看向后座:

坏了!峻独山这么大,末世前下的离线地图根本没标基地具体位置,这怎么找!
钟塔塔正捧着一个保温杯喝水,闻言笑了一声,热气氤氲得她的眉眼格外柔和:

你忘了,传天基地的前身是陈氏度假村。导航到陈氏度假村就行,末世前的地图有这个地方。
安雨爻一拍脑门,暗骂自己记性差,然后凑过去点开林蘩的手机屏幕,帮她输入目的地。
车子又开了几公里,拐过一个角度很急的山口。前面是一段比较开阔的路面,两侧是低矮的灌木和几棵歪脖子树。
就在这时,林蘩忽然踩了刹车。
只见路中央站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破旧的牛仔外套,身形高挑,在路中央手舞足蹈,跳着某种乱七八糟的舞。胳膊握着树枝甩来甩去,两条腿也扭得毫无章法,像在跳大神。
林蘩按了两下喇叭,那人竟然直接张开双臂,朝车这边跑来,像终于在黑暗中看见了光束。
项南炽正带着耳机听音乐,听到喇叭声,习惯性地按下车窗,抬手朝那人身边扔了个火球。火球擦着那人的身子飞过去,在路面上炸开一个焦坑,火星溅得到处都是。
那人躲都没躲,偏了偏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冒烟的坑,然后继续朝车窗冲了过来。
项南炽干脆摘下耳机,转头看向窗外。
那人扑到车窗边,双手紧紧扒住窗沿,一张脸凑得极近。是个混血——金发,眉眼深邃,轮廓锋利,像是杂志封面的外国模特。只可惜脸上和头发上都沾着泥灰,右脸颊还有一小块擦伤,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亮得出奇。

求求你们,救救我朋友!
他的中文很流利,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口音。额角的汗顺着金色的鬓角往下淌,胸口剧烈起伏着。
项南炽愣了一下,偏过头去看其他人。
安雨爻此刻正靠在副驾车窗上,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那男人逆着天光,金色的头发边缘被镀上一层薄薄的橘红色,沾了泥的脸反而衬得那双眼睛更深更亮。他的神色太真挚了,专注得让她一时忘了该怎么回应。
钟塔塔微微凑近车窗:

你朋友怎么了?
男子指了指四五百米开外的一处矮坡,那里有一座破败的石屋,墙体斑驳,屋顶塌了半边。眼底泛起泪光,急切地说:

他受了枪伤,快没命了,就在那边。
安雨爻这才彻底回过神,她飞快地在脑子里转了一遍:

(荒山野岭,一个来历不明的混血帅哥拦车,还有个枪伤的朋友,这事儿怎么听怎么像小说里专门坑害单纯女性的杀猪盘陷阱啊。她给了项南炽一个眼神,示意他把车窗关上。)
项南炽按下车窗开关,车窗缓缓上升,男子的手却还死死扒在窗沿,眼睛紧盯着车里的几人。

等等。
崔黛雪忽然出声,共感异能早就无声地铺展开,她微微皱眉,转头凑到正前方副驾的安雨爻耳边,低声道:

他的异能有古怪,但是体内的能量波动很温和,没有杀气,不像是坏人。先去看看吧,我们这么多人呢,要是不对劲直接了结他。
安雨爻又看向钟塔塔,钟塔塔已经闭上了眼睛,几秒后,她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个极浅的笑,点了点头。
安雨爻便和崔黛雪、钟塔塔、蒋以轩下了车,项南炽、林蘩留在车上。
崔黛雪虽然安静慢热,很少在外人面前展露情绪,不爱张扬喧闹,对待亲人和挚友才会卸下防备。比起小队其他人,她对这个世界更有疏离感,像在画外看着人们的一举一动,做一个纵观大局的冷静自持的旁观者,有了共感异能之后,她对人的情绪、异能、真实情感和潜藏恶意的波动格外敏感。
但她并非只会被动旁观。平日里习惯置身事外,可一旦小队陷入危机,需要情报、需要分辨人心的时候,便会主动上前接触目标,借由共感异能剥离谎言,挖掘掩藏的秘密,为整个小队搜集关键信息,是整个团队的眼睛。
崔黛雪率先走到那男子面前,伸出了手:

崔黛雪,幸会!我们和你一起过去,帮忙救治你朋友。
男子伸手握住她的手,手心冰凉,指腹上还有几道很细的划痕,缓缓开口:

我叫郑昀枫,我没异能。但我朋友是磁力异能者,他叫景哲旭!
崔黛雪和他握手的瞬间,成功复制了他的异能,朝郑昀枫点了点头后,松开了手。转过身走回车旁时,朝大家眨了眨眼,示意复制成功。
众人朝石屋走去,郑昀枫走在最前面,脚步又急又重。快接近石屋时,崔黛雪展开共感异能,随后比了个OK的手势,又竖起一根食指。
安雨爻几人瞬间领会:里面确实只有一个人,也确实是一级磁力异能者。
石屋的门是半掩着的,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屋里霉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刺得人鼻尖发酸。
一张铁架床靠墙摆着,上面躺着一个男生,肤色很白,鼻梁高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他上身穿着一件染血的灰色卫衣,腹部的血已经渗透了衣服在身侧洇出一大片深红色。
安雨爻立刻从空间里取出药品和洁净的纱布。钟塔塔半蹲在床边,用安雨爻递来的碘伏和生理盐水给景哲旭的伤口消毒,她动作放得很轻。
等人把伤口简单处理过之后,蒋以轩把掌心悬在景哲旭腹部上方,暖白色的治愈光芒缓缓渗进伤处。伤口周围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愈合,渗血一点点止住。

哇啊,这是治愈系异能?
郑昀枫的语气里全是惊叹。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安雨爻,金发被门外的风吹得微微晃动。

对。我们小队有人受伤,全靠他。
安雨爻回答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离得近了,才发现对方的瞳孔颜色很浅,像被水洗过的琥珀。

我叫郑昀枫,你呢?

告诉你有什么好处吗?
安雨爻抱着胳膊笑了笑。
郑昀枫眨了眨眼,认真思考了一下,目光也随即在安雨爻脸上停了一会儿,忽然皱了皱眉:

你们是要去传天基地吧?
安雨爻挑了挑眉:

对啊。怎么,想搭车?
郑昀枫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是这个。你们救了我朋友,我告诉你们一个重要的讯息。这算好处吗?

算。一言为定!
安雨爻依旧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叫安雨爻,空间异能者。

那个,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安雨爻的眼神像被烫了一下,很快恢复了镇定,依旧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

这也是你给我的好处之一。
钟塔塔无语地清了清嗓子:

咳咳!好像有治愈系异能的不是你是轩哥吧。怎么好处给你了?!
安雨爻一把拉过蒋以轩,动作干脆,直接就把他扯到了郑昀枫跟前,两个大男人猝不及防面对面。
安雨爻唇角勾着促狭的笑,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轩哥,美色就是你救人换来的福利。
周遭其余人看得一脸无语,不约而同齐齐翻了个白眼。
崔黛雪没忍住,直接开口调侃:

小安啊,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蒋以轩尴尬地往后指了指安雨爻,给对面的人解释 :

对对,我们这色中饿鬼就她一个,其他人不这样!
郑昀枫忽的笑出了声。他这一笑,整张脸都生动了起来,灰扑扑的狼狈气被冲淡了不少,露出灿烂的底色。

大家真有意思!
他感叹道,接着快步走到床前,低头看了看景哲旭。
景哲旭的呼吸平稳了下来,腹部的伤口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新肉。他伸手帮景哲旭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动作很轻,指背在景哲旭额头上贴了贴,像在确认他有没有发烧。
安雨爻就在旁边看着,不动声色地把多余的药品收回空间。然后递了瓶水和面包给郑昀枫,郑昀枫感激地道了声谢,他和景哲旭这两天没怎么吃也没怎么喝,纯硬抗过来的。1
(´∀‵) 大大写得好上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