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分歧

一夜在空间KTV纵情喧闹，酒意与歌声散尽，天光破晓时分，众人陆续从安雨爻空间里退了出来。

宿醉的倦意还沉沉黏在每个人身上，眼底浮着淡淡的青黑，有的人脑袋隐隐发胀，四肢依旧残留着昨夜狂欢过后的酸软。

可末世不会给他们充足的时间休整调息。

崔黛雪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神色已经收敛了昨夜的松弛，恢复成平日里冷静的模样，缓缓开口:

安雨爻顾忌到宿醉后的身体不适，心念一动，从生态空间里搬出一堆早点食材。

钟塔塔配合着简单利落地动手料理了一下。炉火小小的燃着，很快蒸热了包子，又煮了一锅热滚滚的营养汤，驱散残留在身体里的酒气。

几人围坐在铁板屋的屋檐下吃起早饭。

清晨微凉的风拂过，大多人还带着熬夜过后的倦怠，沉默地低头进食。温热食物滑入胃里，发胀的脑袋才稍稍舒缓几分。

安雨爻喝了一口热汤，长长舒出一口气：

于是吃完早饭，安雨爻、潘盼盼、崔黛雪、项南炽四个人收拾立整就出门了。

外出筹划很简单：把这座山头附近的二阶丧尸清一清，顺便搜查一下龚禹宗有没有藏在哪个角落。

走出铁皮屋，风暴折断的树木横七竖八倒在路面，远处几只丧尸嗅到活人的气息，摇晃着身躯朝他们扑来……

四个人从山腰一路清到山脚，碰见的丧尸不少，基本都是被洪水逼上来的，其中混着不少二阶。几人配合打起来，一路杀一路挖晶核，等到太阳偏西的时候，已经数不清杀了多少只，天色渐晚，四人饥肠辘辘得回到铁皮房。

留守在住所的钟塔塔几人也没闲着，她站在铁皮房外的高处，把新收编的怨魂全放了出去，让它们散到方圆几公里的树林里搜寻。

可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那些鬼魂才一只只空着手飘回来。

钟塔塔揉了揉太阳穴，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安雨爻点点头，把刚收回来的晶核分给几人补能量。

月光下的山头像浸在一层薄薄的灰蓝色里，远处山脚的洪水泛着黑沉沉的波光，偶尔有鸟叫，短促而凄厉。

张芽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抱着膝盖看着山下的水发呆。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色也不太好看，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心里有事。

她回头看了一眼昆涛，昆涛正和林蘩在不远处比划着什么招式，没注意到她的视线。

张芽忽然问，声音不大，在夜风里显得飘飘忽忽的：

昆涛终于听见了她的抱怨，拍了拍手上的灰土走过来，自然地坐在她旁边，胳膊肘撑在膝盖上，轻声安慰道：

张芽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不耐烦得用手指在鞋面上画圈圈。

昆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张芽抿了抿嘴唇，点点头，把脑袋歪在了他的肩膀上。昆涛摸了摸后脑勺，小麦肤色的脸上漾出淡淡红色。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大家就陆陆续续起来了。

安雨爻从空间里取出几盒热腾腾的包子、几杯豆浆和一大盘茶叶蛋。大家像之前一样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早饭，顺便讨论接下来的安排。

昆涛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开口：

文瑕玉以为是昆涛自己的意愿，毫不犹豫地附和:

潘盼盼眼里透出几分光亮，心里默默念叨着，终于这一天要来了，前世的仇，这次一定不会放过ta！

项南炽把剥下来的蛋壳往树底下一扔：

钟塔塔也笑着点了点头:

崔黛雪没说话，只是把豆浆放下，朝安雨爻轻轻“嗯”了一声，示意可行。

蒋以轩没开口，掩在包子后的脸上神情有些复杂。

安雨爻最后开口：

她把铁皮房整体收入空间，这房子虽然破，但挡个风遮个雨什么的也能用，毕竟是大家用异能加固过的。

收完房子，一艘冲锋舟出现在水面上。

安雨爻拍着船舷说：

崔黛雪、文瑕玉和钟塔塔都点头表示理解，准备往空间里进。

喵桑和皮皮也被叫了过来，两大团毛绒绒的身影在白光里缩小消失。

张芽站在冲锋舟旁边，两只手绞在一起，像憋了一夜没怎么睡。

她低声说，带着点任性的固执。

安雨爻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昆涛。

昆涛察觉到安雨爻眼色，连忙打圆场说：

安雨爻没再坚持，点了点头。

于是林蘩坐上了驾驶位，安雨爻、潘盼盼、项南炽、昆涛、蒋以轩和张芽六个人分散坐在船舱里。

冲锋舟装着七个人，速度快不起来。但林蘩开得很稳，绕开了漂在水面上的杂物和报废车辆，途中偶尔还能看到几具被水泡得发白的尸体从船边漂过去，面朝下浮在水面上。

路上经过几个半淹的村庄，有些幸存者站在房顶上、窗户朝他们挥手喊话，求他们带上自己。

林蘩朝那些人摆摆手，喊了句:

看见生存未知的普通人， 几人脸上都有些复杂，他们能这般顺利得在末世存活，也是依靠异能与空间，还有前世的磨难与历练。

昆涛故作不在意道：

生态空间绝不能暴露于人前，末世里人心最为可怕，这是他们悲惨前世留下的教训，但是心里总会有些无力感。

白天行船，晚上找一处高坡或者废楼的高层落脚。

喵桑和皮皮会从空间里放出来守夜，皮皮每次出来都要先绕着营地疯跑几圈，把周边的野兔野鸡什么的赶得鸡飞狗跳。然后它才趴下来，把脑袋搁在前爪上，一双黑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两颗玻璃珠，耳朵时不时转一下。

喵桑则无声地走到营地边缘，纵身跃上最高的位置，把自己盘成团，当做一个警戒点，尾巴缓慢地左右摆动，像一台活体雷达。

它们吃晶核吃得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通人性。

看了眼越来越壮实的皮皮，潘盼盼开玩笑打趣道:

皮皮看着她，撒娇般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又在地上蹭了蹭背上的毛。

潘盼盼无奈宠溺地骂了句:

接着耐心蹲下来给它揉肚子。

喵桑则会在安雨爻心情不好的时候凑过去，把大脑袋拱进她怀里，也不叫，就那么待着。

安雨爻抱着它的大脑袋，觉得自己抱着一个会呼吸的巨型暖水袋。

航行的第二天，水位明显浅了。冲锋舟的船底开始频繁擦到水下的泥沙和石头，林蘩不得不把速度降得更低。

到了中午，一条高出水面一截的柏油路出现在前方，路上有淤泥和碎枝，但能供人行走。

林蘩把冲锋舟靠边停稳，回头对着众人说道：

安雨爻把冲锋舟收起来，众人下船，踩上了坚实的地面。

潘盼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嘎嘣响：

安雨爻找了个干净的地方铺上地垫，大家围坐下来吃午饭。

张芽却没怎么动筷。她端着碗，没什么胃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像在反复酝酿怎么开口。

昆涛坐在她旁边，用肩膀碰了碰她，小声询问:

张芽把手里的碗放下，抬起头，声音不大，却正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

闻言众人安静下来，只有风从枝头吹过的唰唰声响。

有着前世记忆的几人，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样的人一样的话一样的场景，仿佛老旧的电影卡带失误卡在磁头之间，传动皮带老化打滑，播放到同一个片段便死死卡顿，画面剧烈抖动，色彩逐渐失真。

安雨爻敛了敛神色，平稳开口:

林蘩也开了口，声音不咸不淡：

张芽咬紧下唇，胸脯起伏了几下，颤抖着开口，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潘盼盼强压下内心的暴戾，悠悠地开口：

张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叫起来：

潘盼盼放下筷子，语气冷得掉渣：

张芽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睛更红了。她环视一圈，目光忍不住飘到项南炽身上。

项南炽正靠着树干，墨镜架在鼻梁上，一手攥着晶核，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颗石子。感受到张芽的视线，他偏过了头，和旁边同样靠着树干仰头看天的蒋以轩搭话，他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张芽等了几秒，没有等到任何她期待的回应。眼眶彻底湿润了，声音带着颤音：

听到这话，文瑕玉猛地抬起头，站起来，声音清脆尖锐：

文瑕玉的语速很快，像早就憋着一肚子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张芽脸色一白，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又忍不住下意识地把目光移到潘盼盼那里。

像是冥冥注定般，察觉到她的哀怨后，潘盼盼的神色完全冷了下来，眉眼覆上一层寒霜。她静静看着情绪激动的张芽，唇线绷得笔直，她比谁都清楚此去的代价，她绝不会重蹈覆辙，沉默，就是最坚决的拒绝。

最后张芽看向昆涛，眼里蓄满了泪，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她的声音又轻又抖，语气决绝笃定：

昆涛的表情僵了一瞬，她这是说自己是她的男朋友?站在原地愣了一会，昆涛没忍住抬头看了看周围的伙伴们。

林蘩咬着吸管看地面，钟塔塔和崔黛雪一个望天一个看地，谁都没有看他。

就连平时总爱打趣他的安雨爻和项南炽，这一刻也没有分给他半个眼神，蒋以轩和潘盼盼就更不用说了。

静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张芽都开始不确定这样可不可以让昆涛答应了。

最终昆涛慢慢走到张芽面前，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声音很低很柔：

张芽的眼泪哗地涌出来，死死拽住昆涛的袖子，整个人像一下子被抽空了力气。她挽着昆涛的胳膊，把脸埋进他肩窝里，泣不成声。

昆涛抚着她往她父母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朋友们还坐在原地，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追上来。风声掠过树梢，把所有人的沉默吹得绵长而冰冷。

他转回身，轻轻拍着张芽的背，朝路的另一头走了，两人的身影渐渐被树影吞没。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