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间,餐桌上铁锅炖鱼的热气袅袅升起,林蘩和昆涛“蓄谋已久”得提议再打下一轮比赛。
文瑕玉和张芽不由自主地对视上,两个人同时默契地往对方碗里夹菜,张芽朝她的方向悄声道:

还好我们被淘汰了!
其他人都没什么意见。
安雨爻咽下口中的食物:

午饭吃完休息半小时,然后进空间继续。不过这次不能让小雪挨个虐了。她直接进总决赛,剩下的两两对战。

为什么?
文瑕玉第一个提出异议,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大,说完才意识到大家都看过来了,耳朵尖微微泛红,但还是梗着脖子补了一句,

我不是质疑这个决定,我就是想知道理由。

因为你昨天差点被她一枪打穿。
林蘩毫不留情地拆台。

那是高压水流!不是枪!
文瑕玉严厉纠正道。

可是效果差不多啊。
林蘩笑得前仰后合。
安雨爻忍着笑把话题拉回来:

她的异能爆发状态太bug了,我们其他人都是稳定的持续输出,她是冷却两小时爆发一小时,不如让她直接进决赛,我们其他人决出最强的那个,再去挑战她,这样至少能保证决赛有看头。
崔黛雪往后一仰,摆烂似的闭上双眼假寐:

那我可以偷懒啦!
文瑕玉的唇张了又合,最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吃她的虾,不说话了。文瑕玉的心思一向好猜,她心里想什么就在脸上写什么,她不是小气执拗的人,她希望她的朋友都能过得好,她会为朋友的幸福与成就喜极而泣,可是她的朋友不能超过她,不能远远地将她甩在身后,她会不安,会觉得朋友不在掌控之中,会觉得——朋友不再需要她。

那分组怎么分?
钟塔塔也好奇地抬起头。
安雨爻扫了一眼剩下的人:

我和林蘩一组,你和塔塔一组吧。
午饭后休息了半小时,大家照例进入空间,安雨爻也把皮皮和喵桑留在了外面。
自从暴雨开始之后,皮皮的精神头反而比平时更足了,天天守在门洞旁边竖着耳朵听动静,也不知道是无聊还是真的警惕。
安雨爻和林蘩走到场地中央,安雨爻站定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身周围的空气抽走了大半,在自己身体表面形成了一个真空层。
真空可以隔绝声波的传播介质,林蘩的声波攻击再强,传不到她耳朵里就等于零,即使要耗费大量异能能量,也在所不惜,她才不要像昨天昆涛那样狼狈。

你这就开始玩赖了。
林蘩看着她周身那种光线微微折射的透明薄膜,又好气又好笑。
安雨爻在真空层里说话没有意义,于是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
林蘩不再废话,双手一翻,三枚圆头冰锥呈品字形朝安雨爻发射过去。安雨爻抬手在身前凝出一道空气屏障,同级攻击,双方都没有使出致死的全力。于是冰锥撞上去碎成冰渣,落了满地,空气屏障也随之消散。紧接着安雨爻反手甩出两道空气刃,透明气刃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一左一右封住林蘩的侧移空间。
林蘩单手撑地借力一个侧翻,丝滑地避开了两道空气刃,翻到安雨爻右侧方大概三米的位置。掌心寒气凝聚,一道圆头冰锥瞄准安雨爻的右侧腰腹。
安雨爻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她整个人往左侧蹿出去,同时左手连发两道空气刃压制林蘩的正面,右手已经在林蘩身后凝好了另一个空气刃,准备趁她躲闪的时候从背后偷袭。
她蹿到林蘩侧后方,刚抬起右手,忽然发现不对劲,她的脑袋被冻住了!完全动弹不得!
一层厚实的冰壳从下巴一直包到头顶,把她的脸、耳朵、头发全部封在了里面。冰层还在迅速加厚,她甚至能感觉到冰晶顺着她的发丝往下蔓延,空气刃还没脱手就消散了。耳边的冰壳还在震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她忘了一件事,方才她给自己周围抽了真空,隔绝了声波攻击,但她从真空区域脱离出去偷袭林蘩的时候,身体离开了真空层的保护。而林蘩早就算好了她的移动路线,在她冲过来时冰冻住她的头部,真可谓你的计划在我的预料之内。
而且,固体传声比空气更致命,林蘩的声波攻击通过冰壳直接传导到安雨爻的头骨,再从骨头传导到内耳,整个脑袋都在共鸣,像有人在她颅内不停地撞钟伐鼓。
见状,林蘩收回一部分冰系异能,冰壳消融了一小半,安雨爻终于能开口说话了,她故作悲壮的吐出一句:

算你狠,我认输!
林蘩把剩下的冰全部融化,然后帮安雨爻把黏在脸上的碎冰屑拍掉:

你小子刚才是不是忘了自己跑到我侧边的时候,身体就直接暴露在真空外面了?

是啊,我现在终于理解昆涛昨天的感受了,
安雨爻被折磨的不行,揉了揉自己还在嗡嗡响的耳朵,整个人还处于一个晕晕乎乎的状态,

你那声波就算削弱了,从固态传过来也还是太疼了。我现在脑子里还有回声呢,你快看看,我的脑袋是不是变成蜂窝了!
安雨爻耍宝似的把脑袋往林蘩面前凑。
观战区传来昆涛爽朗的笑声:

你们看吧,昨天我那样真不怪我!
第二场,潘盼盼和钟塔塔刚走到场地中央,异能能量隐隐围绕在两人身旁。崔黛雪正准备喊开始。

不好,有人来了!
安雨爻脸色一变,抬手示意暂停。刚刚她脑海里忽然响起了喵桑的警示——门外有人。
接着心念一动带着所有人出了空间。
回到客厅,安雨爻第一件事就是把趴在门边低声呜咽的皮皮和喵桑收回空间。
此时客厅里一片安静,窗外的雨也小了很多。
林蘩和潘盼盼无声地站到了门的两侧,其他人都自觉地退到了客厅后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安雨爻走到监控显示屏前,屏幕上,门外的楼道内两个人正站在门口赫然是上次被林蘩用冰系异能冻成“人体冰雕”的张姨,她旁边站着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身材瘦高,穿着一件不合身的T恤,地上还放着他们的铺盖行李。
安雨爻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张姨上次说的那句“我的孩子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当时她们都以为她带着一个没有生存能力的几岁孩童,还为此同情过一瞬。
结果现在站在监控里的是一个身高目测超过一米七五的成年男性,就算发育不良也绝对不是什么小孩子啊。

那是她儿子?!
安雨爻指着屏幕,语气里全是被骗了的憋屈。
文瑕玉的脸色有点难看,毕竟上次是她开的门给的吃的。

我,我也不知道啊,他们怎么这样啊!
还没等屋里的人决定怎么应对,张姨先开口了,只见她双手叉腰,冲门板喊话:

洪水都淹到四楼了!我和我儿子实在没地方去,只能上来了。你们识相点,把门打开,收留我们母子。之前你们捉弄我的事,我可以不跟你们计较。但是我警告你们,我儿子可是很厉害的异能者,不要逼他动手!
潘盼盼本来站在门侧,听到这番话之后又燃起了怒气,她大步冲到监控屏前,迫不及待地点开通话麦克风:

你这个死老太婆怎么还敢来?上次脸没丢够是吧?你跟你的巨婴儿子就应该死外面!想在门口打地铺?打吧,随便打,我们绝对不开门!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张姨的声音再度响起,嗓门拔得更高了:

你这个贱女人!年纪轻轻嘴怎么这么臭呢!我告诉你,不管你们收不收留我们母子,我们就住你家门口了!有本事你们一辈子别出门!
监控画面里,张姨把一团被褥在地上铺开了,还在旁边摆了个空的矿泉水瓶当枕头。张超宏抬起头,嫌弃似地看了她一眼,又重新低下头,默许了。
崔黛雪来到监控屏前,压低了声音:

门外那个男的,是速度系异能。只有一级,能量波动很弱,不足为惧。
安雨爻点了点头,把通话麦克风关上,语气轻松下来,拍了拍手:

行,那就让他们在门口躺着吧。咱们就不出去,他们愿意躺多久躺多久。
客厅里的气氛松弛了几分。
林蘩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监控屏幕,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不过说真的,她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我们上次捉弄她,又在姚峰那次一战成名,正常人早就不敢来了,她居然还敢拖着儿子往上凑。

因为他们没有别的地方去了。
蒋以轩没骨头似的靠在沙发上,语气淡然:

洪水淹到四楼,她之前的房子肯定已经不能住了。楼里其他幸存者要么不搭理她,要么比我们更不好惹。毕竟我们只是捉弄她,没有真的伤她性命,她选我们,是因为在她眼里我们就是最软的软柿子。
前世,他早就看透人心了。
安雨爻干脆从空间里拿出一把晶核分给大家,众人各自找位置坐下,握在手里开始吸收。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张姨偶尔翻身的窸窣声从监控里传出来。
就在这种沉闷的安静持续了大概一个小时之后,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螺旋桨轰鸣声。那声音由远及近,低沉而有力,震得窗玻璃都在微微颤抖。
客厅众人同时睁开了眼睛,吸收晶核的动作齐刷刷停下。
昆涛第一个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天上看去。
一架军用运输直升机的轮廓若隐若现,随后悬停在小区上空,缓缓降低高度,飞向隔壁街区的一栋高层建筑的楼顶。
紧接着,喇叭声响了。是从直升机上往下喊的,功率极大,每一个字都被放大到整片街区都能听见的程度。

幸存者请注意!国家紧急救援物资已抵达!请幸存者有序前往所在楼栋的楼顶天台领取物资!每人限领一份!严禁哄抢!国家已在京市峻独山度假村处建立官方基地,幸存者们可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有序前往。重复,幸存者请注意——
门外的张姨一听,便从铺盖上飞快弹射起来,撒开腿就往八楼楼顶冲。
昆涛放下窗帘,转过身看着屋内的所有人。

太好了!终于有官方基地的消息了!我们收拾收拾过去吧!
安雨爻皱了皱眉:

现在去有点早,基地还在建设阶段,基础设施还不完善,基地秩序也尚未建立,我们现在过去如果碰到混乱,还容易过早暴露实力。
潘盼盼点了点头也跟着附和道:

我觉得我们现在住在安全屋挺好的,我们投入了那么多金钱和精力改造屋子,我不想就这么舍弃了。
屋内众人闻言,脸上都露出赞同之色。
崔黛雪垂眸思索一瞬,很快抬眼看向众人,神色冷静审慎。

但我们得去领这份物资。
她语气平稳,缓缓说出自己的考量,

如果官方发放物资,唯独我们这户不去领取,很容易惹人猜忌。旁人会揣测我们家里有用之不竭的储备,一旦被盯上,只会平白招来不必要的觊觎与危险。
钟塔塔仿佛看到了众人围堵我们的画面,毫不犹豫地开口:

树大招风,末世里太过富足本身就是罪过。
张芽不解:

可是我不想出去!而且我们物资储备充足,根本不缺这一份救济啊。

缺不缺是一回事,拿不拿是另一回事。领物资,是做给外人看的姿态。装作和普通幸存者一样依靠官方救济,才能掩盖我们空间的秘密,避开无妄的祸端。
昆涛转过身安抚张芽:

是得去领啊,咱就是出去走个过场,别太搞特殊化,那样扎眼。
潘盼盼已经站起来了,项南炽也从沙发上抄起外套搭在肩上。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朝门口走去,脚步又同时顿住。
潘盼盼指了指监控屏:

外面堵着人呢。
门外已经不见张姨的身影,只有张超宏悠闲地躺在铺盖上。
昆涛指了指新开的门洞:

走我们那边的门,那边没堵人。
张姨和张超宏堵的是女生这边的门,从那边出去正好可以避开他们。
项南炽和潘盼盼穿过门洞到昆涛那边,昆涛撤去土系异能的加固,拉开防盗门,他们侧身溜了出去。
两人贴着墙壁快步朝楼梯口走去,张超宏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们一眼,翻了个身继续躺着,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刚拐过楼梯转角准备往顶楼走,迎面撞上了张姨。
她从顶楼方向往下走,怀里抱着好几瓶矿泉水,还有几个塑料袋,袋子里隐约能看见袋装面包和压缩饼干的轮廓。她下楼的时候喘着粗气,脸上带着一股趾高气昂的得意。
看到潘盼盼和项南炽,她停下了脚步。目光先在项南炽脸上停了一下,又滑到潘盼盼身上,嘴唇一歪,露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冷笑。

狗男女。
她啐了一口,声音不大但正好能让两个人听见。

不想死就闭嘴!
项南炽脸色微微一变,他可不想跟一个抱着物资的老太太在楼道里纠缠。
潘盼盼跟在他身后,右手已经攥成了拳头,但她忍住了。
他们身后,张超宏正躺在地上,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跟着他妈骂道:

不要脸。
项南炽的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对于这种泼脏水的煞笔挑衅,他懒得搭理。
潘盼盼本就火大,现在这一下刚好给了她发泄的出口。她回头盯着地上那个还在晃腿的瘦小男人,果断走回去,抬起右脚,对准张超宏的腰侧软肉,干脆利落地一踢。
张超宏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弓起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体本能地蜷缩成虾米的形状。他双手捂着被踢中的位置,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张姨听到儿子惨叫,看见张超宏蜷缩在地上发抖的样子,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表情。
她扔掉手里的矿泉水瓶和面包袋,张开双臂朝潘盼盼猛扑过来,全身的毛发在她奔跑的过程中开始疯长,整个人被一层浓密的毛发覆盖,只剩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毛发缝隙里闪着疯狂的光,像一只失控的人形毛刷。
项南炽右手往后一甩,一团火焰从掌心喷射而出,精准地砸向张姨。
火焰接触到她体表肆意生长的毛发的瞬间,像泼在干柴上的汽油一样轰然炸开,在极短的时间内把她整个人包成了一颗燃烧的火球。

杀人了!来人啊!
张姨的哀嚎声在楼道里炸开,声音尖锐、凄厉。她跌跌撞撞地往前又冲了两步,双臂在空中疯狂挥舞,突然脱力般撞在墙上,留下一片黑色的焦痕。整个身体晃了晃,膝盖弯曲,像一捆烧焦的柴火一样歪倒在墙边,一动不动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焦臭。
张超宏蜷缩在地上,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潘盼盼只是往前迈了一步,他就像被电了一样弹起来,也不管腰侧还在疼,连滚带爬地往楼梯口方向跑。他的身形在昏暗的楼道里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往下的楼梯拐角处,连铺盖都没顾上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