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别追了。直接把地上的物资拿回来吧,别管他。
崔黛雪的声音从家门口的监控装置里传出来。刚才听见楼道里的动静,客厅几人在屋里已经看完了全过程。
项南炽也没打算追,他伸手拉住潘盼盼的胳膊,压低声音,指了指那几扇半开的门缝,又指了指楼下逐渐远去的身影:

刚才动静太大了,现在楼里不少人都在看着我们。贸然追下去可能会碰到其他异能者,这栋楼自从发洪水之后,进来很多不认识的人。在这种敌暗我明的情况下,不能冲动。
他弯腰把散落在地上的几瓶矿泉水捡起来,又把面包袋拢了拢塞进怀里。
潘盼盼看了一眼楼梯口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团还在燃烧的尸体,把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两人快步走回昆涛那边的门,项南炽敲了几下暗号,门从里面打开。
昆涛侧身让他们进来,接着反手关上防盗门,又用土系异能给门重新做好加固。
门关上之后,楼道里那股焦臭味被隔绝在外,但潘盼盼和项南炽的衣服上还是沾染了一些味道,他们在门口把这件外套脱下来,团成一团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距离这件事过后三天,肆虐的狂风也渐渐停息,先前震得楼宇嗡嗡作响的嘶吼彻底归于沉寂,只剩风掠过残垣微弱的余响。
窗外满目狼藉,暴雨狂风洗过的街道一片疮痍。不少行道树被狂风连根拔起,横七竖八倾倒在地,粗壮的树干拦断大半路面,断裂的枝桠散落得到处都是。街边的广告牌、指路牌被掀翻扭曲,铁皮碎片混着断叶、淤泥铺满地面,部分围栏歪歪斜斜倒在积水里。
天还是灰的,像是被一块脏抹布严严实实地兜住了。积水从低洼处漫上来,底下几层的窗户已经被浑黄的水面吞没了大半,远远看去像一栋楼从水里长出来。
洪水已经淹到了五层,站在窗边往下看,五楼的窗户被水浪拍碎了半边,黄褐色的水裹着枯枝、泡烂的生活垃圾,呼啦呼啦地往窗框里灌。
第四天上午,皮皮忽然开始狂叫。安雨爻正在厨房煮面,听到声音筷子都掉地上了,她从厨房冲出来时喵桑已经炸了毛,背弓成一座小山丘,金黄的瞳孔缩成一条竖线,盯着楼下发出低沉的呜咽。

有情况。
安雨爻只说了三个字,客厅里的人全部动了起来。
项南炽和昆涛也从门洞那边过来了,所有人聚在客厅里。
安雨爻贴着窗边往下看,只一眼就明白了皮皮和喵桑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三艘冲锋舟排成纵队,正从小区大门方向驶来。船头的浪划开黄褐色的水面,后面拖出三条长长的白色尾迹。
为首那艘冲锋舟头站着一个人,隔着雨幕看过去都挡不住他那一身横肉,膀大腰圆,壮得像头熊,黑背心被他身上的肉撑得鼓鼓囊囊,露出来的两条胳膊比她们里面最消瘦的林蘩的大腿还粗几圈。
他叫卢毅恩,末世前是在学校周围小吃街摆摊的,末世降临后,他便集结了狐朋狗友挨个小区打劫物资。
他身后蹲的女人名叫薛冬然,是卢毅恩的妻子。她有着一张瘦长脸,不好形容是猴系还是驴系长相,四肢也细长得有点不正常,她双手搭在船舷上,手指骨节突出,指甲尖锐得泛着冷光。
再往后,缩在他们身后的一个尖下巴小眼睛的男人名叫卢杰,是卢毅恩的弟弟。此时他正在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他长得贼眉鼠眼,下巴尖得能凿冰,一边看一边凑到那大块头耳边说着什么,表情带着股谄媚的狡诈。
卢杰旁边蹲着一个安雨爻一眼就认出来的人,瘦高个,乱头发,灰溜溜地缩在几个小喽啰中间,正是从潘盼盼拳头下跑掉的张超宏。
他正指着她们所在的单元楼,仰着脖子跟那大块头汇报,脸上那种小人得志的表情让人看了就牙痒。
安雨爻放下望远镜的时候脸色已经很沉了:

张超宏带人回来了。

这群人是冲我们来的吗?
林蘩经历了大风大浪,已经见怪不怪了。

我们杀了张姨,又想杀他,即使他不是冲我们来,也是冲着物资和地盘来的。
项南炽靠在墙边,手上把玩着一枚晶核,语气懒洋洋的。
三艘冲锋舟径直开到了五楼窗外,那里原本是五楼的公共走廊窗户,洪水淹到五层之后,窗户下半截已经泡在水里,上半截露出水面一小段,刚好够人从这里钻进楼里。
大块头男人一挥手,身后两个小弟就抬着一块破拆板凑到窗前,其中一个男人抬手往窗框上比划了几下,防盗网和窗框之间的连接处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拧断了一样,整扇窗户带着框架从墙上剥离出来,扑通一声掉进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卢毅恩踩着冲锋舟船头,一脚迈进了五楼的走廊。
安雨爻放下望远镜,声音压得极低:

五楼以下都在水里,从五楼进去是最直接的入侵路线,他们是准备一层层往上清。

可是水淹进去之后,有不少低楼层的住户都往上层搬,五楼挤了不少人。
昆涛拧着眉:

他们这样清上来队伍会壮大不少,一路收编服从者,杀掉反抗者,感觉普通住户为了生存,不少人都会加入他们。

那我们怎么办?
张芽的手心在出汗,她在裙子上擦了两下又握紧,

门还扛得住吗?

我们这边的门扛得住。
她的语气很冷静,安抚住所有人:

我们这扇门是末世前专门加固过的,现在又被土系异能加固了,即使是金系异能者也很难再攻进来,更何况玻璃也全是防弹的。但……隔壁那边……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向昆涛和项南炽。
昆涛的脸色闻言微变了一下,他们那边的房子在末世降临后虽然也通过土系和雷系异能做了改装,但强度远不如女生这边。
安雨爻当机立断:

我们过去。所有人都从门洞过去,守在男生那边。

如果他们两面夹击怎么办?
安雨爻笑了笑,转过身面对钟塔塔,宽慰道:

我们两户之间有门洞连接,可以随时增援另一边。
潘盼盼紧跟着走到门洞旁边:

而且我们那扇银行保险门也够他们啃一阵的。
众人迅速穿过门洞,安雨爻把皮皮、喵桑、房车以及全部家具收回空间,张芽的藤蔓已经提前铺了满地的细藤,贴着墙根和门缝,像一张隐形的监测网,但凡有人踩上去她就能感知到。
没过多久,楼里的动静就大了起来。脚步声、砸门声、玻璃碎裂声、喝骂声,一声接一声地从楼下传上来。五楼先乱了起来,声音密集,接着是六楼,像一锅水突然炸开了。
他们距离七楼已经很近了。

他们快到了。
张芽忽然低声说。她的眼睛闭着,手指微微颤抖,声音压得极细:

很多人,至少有二三十个。藤蔓感知到有人在踹六楼最后一扇门……不,不止!还有更多人在往上!
项南炽缓缓开口:

果然,最坏的结果!
她催生藤蔓长出尖刺,不一会儿就听到了劫匪们的痛呼,可是效果不大。4
这反派居然带这么多小弟啊

不好!他们把我的藤蔓烧了!

该死。
潘盼盼拳头的关节捏得发白。
最先受到冲击的不是隔壁男生的门,而是女生这户。那扇银行保险门在一阵极其暴烈的撞击声中猛地一震,整个门洞都在嗡嗡作响,墙皮簌簌地掉下来,像地震了一样。接着又是一声,更响,像有人抱着一块巨石在砸门。
众人的心跟着那撞击声跳了一下又一下,还好门依旧稳稳当当地挂在门框上,只留下了几个浅坑。
崔黛雪皱了皱眉开口:

果然,他们的首要目标是我们,但是没想到,我们的门不好打开。

那等他们发现那扇门打不开,就会来这边了!
安雨爻话音刚落,身后的窗户上就传来了一阵尖锐的抓挠声。
那声音从外墙传来,由远及近,像是某种利爪贴着水泥墙面往上移动的声音,锋利且急促,雨声都盖不住。
安雨爻心头猛地一跳,朝窗户那边看去。
一双枯瘦的手先从窗台下面伸了上来,手指又细又长,掌心还长着吸盘。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头顶,然后是她的脸——薛冬然!
她是从外墙直接爬上来的,四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攀附在垂直的墙面上,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和背脊往下流,她却像完全不受影响。

二级蜘蛛人异能!
崔黛雪看到眼前一幕,示意大家先退后。
那人歪了歪头,从窗外打量着屋内的人,嘴角慢慢扯出一个阴森的笑容。
然后她动了,两只前臂猛地发力,身体像装了弹簧一样从窗台弹起,双膝并拢,以破窗的姿势撞碎了大半扇玻璃,裹着无数玻璃碎片滚进屋内。玻璃碎渣还没落地,她已经在半空中调整好了身形,脚尖勾住窗帘杆,整个人倒挂在天花板下面,头发也垂了下来。

一二三四五六……好多人啊——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一丝黏糊糊的尾音,听的人头皮发麻,

呵呵——该不会不欢迎我进来吧!
昆涛反应最快,右手一抬,一根土刺从他脚下顺着地板直直刺向薛冬然。
但她只是轻轻一荡,从天花板荡到了墙壁上,再从墙壁上弹到了另一扇窗户旁边,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土刺砸在她刚才倒挂的位置,把天花板捅出一个坑,碎石膏落了满地板。

太慢啦。
她笑吟吟地挂在墙上,像在逗弄猎物,项南炽又凝聚火球攻了过去,还是被她躲过。
潘盼盼已经冲过去了,闪现落在她面前,右拳蓄满了力量,朝她的面门砸下去。
但薛冬然的反应比常人快得多,她在潘盼盼闪现落地的瞬间就动了,身子猛地往下一沉,贴着潘盼盼的拳头滑到了她的侧下方,五指一张,一道白色的丝线从她指尖喷射而出,直取潘盼盼的眼睛。
潘盼盼下意识往后仰,丝线擦着她的额角飞过去,粘在身后的墙上。她低头一看,那丝线直直钻进墙内。要不是躲得快,这一下就进了她的眼窝。
昆涛沉着脸发动了引力操控,试图把薛冬然从天花板上扯下来。但薛冬然只是微微晃了一下,四肢紧紧扒住天花板,像一块甩不掉的膏药。

没用的。
薛冬然倒挂着冲昆涛龇了龇牙,那两排牙又细又密,白森森的像鱼刺。
安雨爻借助空气台阶,快速朝天花板冲上去,逼近薛冬然,右手挥动,一道道空气刃破空劈过去。
薛冬然像一条滑腻的泥鳅,在天花板上左爬右闪,空气刃打上去只切下一块块碎石膏。她的动作太快了,安雨爻预判她往左,她就往右;安雨爻封她后路,她就往上爬半圈绕回来,怎么都锁不住。
崔黛雪开启共感异能,感知区域铺展开,将对方异能的优势与短板尽数捕捉。
蜘蛛人异能优势是肢体吸附攀爬,蛛丝束缚攻击,移动速度极快,近身缠斗非常棘手。但缺陷很明显。蛛丝储备有限,连续大量喷射之后会有短暂空档期,这个阶段无法吐丝;她的吸附依靠手掌脚掌的腺体,一旦手脚被灼烧、冰冻破坏,就失去攀附能力;高速移动带来负担,爆发力强却耐力不足,长时间高速奔袭之后,体能会快速透支;还有一点,她的感官依赖震动,强光、高分贝声波可以扰乱她的判断。
崔黛雪当机立断:

不要跟她在建筑墙体之间周旋缠斗!小安,昆哥,阿炽,蘩蘩,从四面包抄她!
昆涛、安雨爻、林蘩、项南炽四人呈四角站位,彼此眼神交汇,同一时间催动异能。
四道磅礴的力量骤然爆发,四人从四个方向一同向上逼近,将天花板上的薛冬然团团围困。
昆涛脚下地面轰然震颤,尖锐的土刺破土而出,顺着墙体节节向上窜起;安雨爻抬手撕裂气流,数道锋利的空气刃呼啸破空,割裂空气发出刺耳的锐响;林蘩掌心凝出凛冽寒气,一片片薄如蝉翼的冰刀接连飞射,碎冰碎屑四下飞溅;项南炽掌底跃出一团团灼烫的火球,裹挟热浪滚滚升腾。
土刺、空气刃、冰刀、火球齐齐朝着天花板上的目标轰去。
客厅之内瞬间沦为异能交锋的战场,碎石迸溅,寒气与热浪交织冲撞,气流狂暴翻涌,墙壁被余波轰出一道道坑痕,烟尘漫天扬起。薛冬然被迫在顶面飞速腾挪躲闪,蛛丝慌忙横挡在身前,硬生生接下数道攻击,整个人被四重异能的攻势逼得节节退守。
崔黛雪回头喊道:

就是现在,轩哥,强光攻击!
蒋以轩已经准备好了,他从薛冬然破窗而入开始就一直在观察,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刺目的白光自他掌心轰然炸开,耀眼强光骤然充斥整个客厅,亮度几乎叫人睁不开眼。
盘踞在天花板上的薛冬然本就依靠震动感官判断方位,强光直直冲击她的感知,严重干扰了蜘蛛异能的腺体感应。她手脚吸附墙面的能力瞬间受到压制,吸附力骤然失效。
只听一声短促惊呼,薛冬然再也扒不住顶面,身体失去依托,猛地从高高的天花板上直直坠落下来。
半空中她刚想喷出蛛丝试图勾住梁柱稳住身形,其他人根本不给她机会,立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攻势丝毫没有停歇。
昆涛的土刺、安雨爻的空气刃、项南炽的火球同时出手,土刺的厚重、空气刃的锋利、火球的炽热瞬间交织相撞,尽数落在来不及躲闪的薛冬然身上。
半空之中炸开刺眼的异能冲击波,劲风席卷整个客厅。
薛冬然浑身一震,刚酝酿出的蛛丝瞬间溃散殆尽,整个人被磅礴的力道狠狠砸落在地,重重摔在地面,她的痛呼声还没发出,林蘩的冰系异能已经到了,在薛冬然落地的一瞬间,从她身下蔓延开来的冰层把她牢牢冻在了地板上,冰晶从她的后背、大腿、手臂一路蔓延,把她的下半身和地板冻成了一体。

毅哥……救我,救……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潘盼盼一拳拳朝她的脑袋砸去,将她打得头晕眼花。
安雨爻喊道:

盼盼,退后。
紧接着,土刺从地面突起,空气刃从半空劈劈下,光箭从正面贯穿,三股力量交汇在同一个点上,薛冬然的头颅炸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腥肉泥。身体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冬然!
一声暴怒的吼声从门口传来。男生这边的防盗门被撞得变了形,门板歪歪斜斜挂在门框上,像一块被掰弯的铁皮。
卢毅恩站在门口,全身覆盖着青灰色的石化外壳,从拳头到肩膀,从胸口到后背,大块大块的岩石把他包裹得像一尊石雕。
他的眼睛透过岩石缝隙瞪着地上薛冬然的尸体,那张石头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字一顿,像石头在磨石头:

你们竟敢杀我老婆,全都去给她陪葬吧!
卢毅恩大步跨进屋内,一脚踢飞了正准备躲闪的文瑕玉。文瑕玉整个人飞出去好几米。卢毅恩又是一脚,张芽被踢中腰侧,惨叫着滚到墙角,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他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朝潘盼盼挥拳打来。潘盼盼连忙闪现拉开距离,身形在墙边重新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