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空间比拼（二）

潘盼盼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自信地走到比武区，朝张芽的方向看了一眼。

张芽对上潘盼盼的目光后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跟了上去。

走到场地中央站定的时候，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侧辫，那是她早上特意编的，比平时那个松松垮垮的样式紧了不少，是为了比试方便。

张芽刚张开嘴，话还没出口，潘盼盼已经冲过来了。

没有开场白，甚至连眼神示意都省了。潘盼盼的比武风格跟她这个人一样干脆直接。她脚下猛地一蹬，泥土被她踩出一个小坑，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直撞向张芽。

十几米的距离在她的爆发力面前缩短到了一息之间，张芽甚至来不及把话说完，就被迫进入了防御状态。

她双手一抬，两根拇指粗的藤蔓破土而出，交叉挡在身前。这是她在训练中练了无数次的起手式：先用藤蔓建立屏障争取时间，再绕到侧面发动反击。

但潘盼盼根本没有正面撞上去，她在冲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变了方向，脚下好像装了弹簧，身体重心往左一压，整个人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锐角拐了个弯，直接绕到了张芽身侧。闪现甚至都没用，单靠身体素质就能做出这种变向，二级力量异能者的爆发力和身体协调性简直犯规。

张芽的藤蔓还在滞留在原地挡着空气，潘盼盼的拳头已经砸过来了。她仓促往旁边闪，堪堪避过了正面冲击，但拳风带起的气流还是刮得她耳朵嗡嗡响。刚稳住脚步，潘盼盼的第二拳又到了，这次瞄准的是她的肩膀。

张芽狼狈地往地上一滚，肩头被擦了一下，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种钝痛，像被铁锤轻轻碰了一下，再用力一点骨头就得裂。

张芽想喊暂停调整一下节奏，但潘盼盼根本没给她喘息的机会。一拳接一拳，一脚接一脚，攻势连绵不绝，每一次正重她的身体，每一次都让她在地上多滚一圈、多沾一身泥。

她的藤蔓根本追不上潘盼盼的速度，她刚想用倒刺藤蔓缠她的胳膊，潘盼盼一个闪现直接出现在她身后，一脚扫在她的小腿上。

张芽忍不了全身骨折般的疼，幽怨地哀嚎着。

招式越打越急，呼吸也越来越乱。训练时那种冷静判断、精准出招的节奏被彻底打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和勉强应对。

她的藤蔓不再按照战术意图催生，而是胡乱往外甩，有的甚至还没成型就被潘盼盼一脚踩断。异能消耗在这种毫无章法的输出下急剧飙升，很快就见了底。

最后的结局没有任何悬念，张芽耗尽异能，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的藤蔓已经全部枯萎缩回土里，场上只留下几截断掉的残枝和散落的碎叶。

潘盼盼站在她面前，呼吸平稳得像是刚散了个步。她低头看了一眼瘫坐在地的张芽，转身走回观战区，从桌上捞起自己的水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动作轻松随意。

张芽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她的侧辫散了，精心编了好久的发辫在刚才那番翻滚中被扯得乱七八糟，碎发黏在汗湿的脸颊上。脸上精致的妆容被汗水和泥土糊得不成样子，左脸颊还有一块明显的红肿，那是潘盼盼的拳头擦过时留下的。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膝盖磕青了一大片，手掌在地面摩擦时蹭破了一点皮，火辣辣地疼，整个人灰头土脸。

张芽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现在肯定特别狼狈，潘盼盼绝对是故意的，故意想让自己在项南炽和昆涛面前丢脸，想让自己在他们面前不完美。在她的想法里，是潘盼盼拿她当作参照对比，见她受人关注，便心生芥蒂，处处刁难为难。那份敌意，在她眼中近似求而不得、爱恨纠缠的恨海情天，把现在一切冲突都归结为对方对自己的复杂心绪。她能理解别人对她完美人设和受欢迎程度的忮忌，她也享受别人的艳羡，可是潘盼盼借着比试的名头刻意打压……

她垂着眼，指尖攥紧衣角，越想越觉得合理，咬着嘴唇忍了几秒，然后眼眶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一开始只是无声地流眼泪，接着肩膀开始抖，最后变成了抽抽噎噎的哭泣，眼泪混着脸上的泥灰淌成两道灰白色的泪痕。

她委屈地看着潘盼盼质问道，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她的嘴唇磕破了皮，嘴角挂着一丝血渍，混着泥土变成了暗褐色，说话的时候扯到伤口，疼得她倒吸凉气。

昆涛第一个从观战区站起来走到张芽身边。他弯下腰，大手轻轻拍了拍张芽肩膀上的泥土，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动作轻柔又笨拙：

钟塔塔也从观战区投来担忧的目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是她知道潘盼盼绝对不会无缘无故针对一个人，这段时间她们之间隐隐约约的不对付，她也有感受到。她的眼神在张芽红肿的脸颊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终究没有走过去。

潘盼盼又喝了一口水，靠在折叠桌边上，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这话听起来像是解释，但语气实在太随意太不客气了。张芽听了更委屈了，眼泪又涌出来一大波。她本来是寄希望于其他人替她说几句话的，至少，应该有人站出来说“盼盼你确实下手重了点”。

她不甘地抬头望向周围观战区，安雨爻正在跟崔黛雪和文瑕玉低声讨论什么，林蘩拿着晶核在恢复刚刚消耗的异能，蒋以轩在闭着眼睛吸收晶核紧赶慢赶得想要临时抱佛脚，项南炽更是连看都不看她。

没有人注意她！

没有人替她说话！

没有人在意她受伤！

她的哭声又大了几分，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孩子。

昆涛叹了口气，又抽出几张纸巾塞进她手里，侧身挡住张芽的身影，压低声音哄道：

说完指了指自己左肩，假模假样砍了一下，演示掰断了肩膀，表情夸张得像是喜剧片里的倒霉配角。

张芽透过泪眼看着他，她没想到，明明平日里表现得很偏爱她的昆涛也没有替她说话，于是转过眼去不再看他。

安雨爻终于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拍了拍手：

钟塔塔从观战区站起来，走到场地中央。蒋以轩把手里那颗还没吸完的晶核收进口袋里，也跟着走了过去。

然后两个人同时抬起双手，像古代侠客比武那样，双手抱拳朝对方作了个揖。

钟塔塔微微欠身。

蒋以轩同样欠了欠身。

观战区里文瑕玉“噗”地笑出声：

场上的两人没有理会她的调侃。钟塔塔率先出手，右手轻抬，一缕灰黑色的雾气从掌心溢出，在身前凝聚成一个模糊扭曲的人形轮廓。

这是她在加油站收编的冤魂之一，怨气极重，白天虽然会削弱战斗力，但在安雨爻的空间里不受外界天气影响，她的亡灵异能可以正常运转。1

冤魂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向着蒋以轩的方向飘去，速度不快，但压迫感很足。

蒋以轩右手凝聚出一颗拳头大的光球。光系异能天生克制亡灵系，光球散发出的暖白色光芒对冤魂来说比火还难受。

果然，冤魂在距离蒋以轩三米的位置就停下了，半透明的灵体微微瑟缩，不敢再往前。

蒋以轩看了冤魂一眼，又看了钟塔塔一眼，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他把光球缩小了。原本拳头大的光球被他压缩到鸡蛋大小，亮度也调低了好几档，从刺眼的白光变成了柔和的暖光，看起来一点杀伤力都没有。他把那颗迷你光球朝钟塔塔的方向丢过去，飞行速度慢得像在递东西。

钟塔塔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皱眉。冤魂替她接下了那颗光球，然后一口吞掉。光球进入灵体内部后闪了一下就灭了，冤魂的灵体只是轻微地晃了晃，几乎没有任何损伤。吞掉光球之后，冤魂慢悠悠地飘到蒋以轩面前，在他头顶盘旋了几圈，然后伸出两只半透明的手，在他耳边挥来挥去，做出各种鬼脸，像在逗一个根本不怕鬼的人。

蒋以轩又凝结了几发光球，一次比一次小，每次都被冤魂轻松接住。有一发弹珠大小的光球甚至被冤魂一巴掌拍飞了，险些冲进观战区。

冤魂大概也烦了，它索性站定不动，张开大嘴，朝蒋以轩勾了勾手指。

观战区里众人看不下去了。安雨爻站起来，双手拢在嘴边朝场上喊道：

崔黛雪目光扫过场内对峙的俩人，眉头微蹙，认真提醒道：

一旁的文瑕玉看着崔黛雪侧脸发呆，入迷地说:

林蘩也放下晶核，光明正大地和项南炽蛐蛐:

项南炽笑了笑:

钟塔塔闻言转过头，看向几人，语气认真中带着几分顾虑：

安雨爻骂骂咧咧地双手叉腰，语气斩钉截铁：

这话似乎说服了两个人。钟塔塔收回冤魂，让它重新盘踞在自己身侧。蒋以轩也调整了站姿，双手在身前交错，指尖同时凝聚出八支光箭，每一支都比刚才那些大了两圈，锋芒毕露。

比赛重新开始。

他将八支光箭分成两波，四支射向冤魂，四支射向站在原地操控亡灵的钟塔塔本人。

钟塔塔暗道不好，光箭离她越近，她对亡灵的控制力就越弱。光系能量本身就会削弱亡灵系的精神链接，这是属性克制，躲不掉。她果断迈开脚步往侧面跑，想拉开距离重新建立稳定的操控连接。

但蒋以轩的光箭居然在飞行过程中微微调整了方向，跟着她的移动轨迹拐了个弯，追在她身后紧咬不放。

他在训练中偷偷练出了光箭的追踪能力，之前一直藏着没展示，这会儿终于拿出来了。

奔跑中的钟塔塔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光箭，又看了一眼冤魂那边的战况。

因为她的分神，冤魂没能躲开那四支光箭，其中三支穿透了它的灵体，在灰黑色的雾气中烧出三个发光的窟窿。冤魂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灵体肉眼可见地变透明了，边缘的雾气开始不稳定地波动，像是随时会散架。它摇摇晃晃地飘在原地，已经没法主动攻击了，只能勉强维持着不消散。

钟塔塔咬了咬牙，她知道这样耗下去对自己不利，必须速战速决。她单手捏了个手势，又召唤出一只普通亡魂，灵体颜色很浅，看起来刚成型不久。

新召的亡魂直接挡在钟塔塔面前，替她接下了追击的四支光箭。

光箭贯穿它的灵体时发出嗤嗤的灼烧声，那只亡魂连嘶鸣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接被光系能量消融，化为几缕淡淡的灰烟，消散在空气中。

蒋以轩正全神贯注凝聚新一波光箭，准备趁胜追击锁定胜局，然后他的身体突然僵住了。凝聚到一半的光箭在指尖碎裂成细碎的光点，双手缓缓垂下来，眼睛里的光彩迅速黯淡，瞳孔涣散，像是被拔掉了电源的机器人。

蒋以轩举起了手。

他的声音很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微弱的颤抖，像是有人占用他的身体透过他的嘴在说话，而他自己并不想说出这句话。

观战区又是一片哗然。

只见钟塔塔打了个响指。

蒋以轩的身体猛地一颤，后背弓了一下，然后大口喘气，像是刚从水底被捞上来一样。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才还举起来认输的手，脸上写满了困惑和难以置信。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只记得自己在凝聚光箭，然后突然就看见大家用震惊的眼神看着他，而他已经举着手说完了“我输了”。

钟塔塔收回那只上身的亡魂，让它乖乖飘在自己身后，朝蒋以轩微微欠身，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

蒋以轩沉默了好一会儿，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也不知道是冷汗还是刚才被亡魂上身时留下的阴气残留。

然后他慢慢走回观战区，走到安雨爻潘盼盼崔黛雪几人面前，表情复杂。

他的语气认真得不像开玩笑，

安雨爻翻了个白眼，从桌上拿起一瓶没开过的水和几颗晶核拍进他手里，力道不轻不重：

潘盼盼笑着拍了拍手：

旁边的崔黛雪几人笑到崩溃，只有张芽还在闷闷不乐，暗自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