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在空间里练了整整一天,洗漱完换完衣服出来的时候一个个累趴在了床上。
窗外暴雨倾盆,风裹着雨点狠狠砸在窗户上,发出密集得让人心烦的噼啪声。
小区里的树直接被劈断,横七竖八地倒在单元门前的空地上,断口处露出惨白参差的木茬,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花坛里的矮灌木被连根拔起好几丛,泥土和碎叶混在一起,在积水里打着旋。垃圾桶不知道从哪被吹过来,撞在楼下的围墙上,铁皮凹进去一大块,每刮一阵风就发出咣当咣当的响声,像有人在拿锤子敲一面破锣。
安雨爻走到窗边往外看,小区空地上游荡的丧尸全不见了,积水已经开始在地势低洼的地方汇成小水潭,映着天边偶尔劈过的闪电,水面被白光照得惨亮一瞬,又暗下去。
安雨爻从窗边转过身,背靠着窗台,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暴雨催生二阶丧尸。等天灾过去,外面的丧尸就不是现在这个级别的了。普通人就更难熬了。
当天晚上,全城水电就彻底瘫痪,网络也随之断掉了,整栋楼陷入了末世以来最深沉的黑暗和寂静,唯一的光源是窗外偶尔劈过的闪电,把客厅的轮廓照成扭曲的阴影。
崔黛雪不紧不慢地拿出了之前囤的发电设备和蓄电池,几人接好线路,按下开关,两间屋子的供电瞬间恢复。
因为安雨爻和潘盼盼的客厅放置了蒋以轩的房车,所以几人把投影仪拿到昆涛那边的客厅。
钟塔塔打开提前下载好的电影播放起来,众人一齐窝在沙发上,靠电影麻痹末日的消极。
张芽的烧在暴雨第二天就完全退了,她在退烧当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武器堆里挑了把好看灵巧的手枪,还贴上了色彩斑斓的钻石贴。
昆涛这几天对张芽的关照依旧细致入微,吃饭帮她夹菜,训练帮她计数,晚上她睡觉前还会烧壶热水用保温杯装好放在床头柜上。张芽对他也依然客气礼貌,该说谢谢说谢谢,该聊天聊天,少了之前对项南炽那种两眼放光的劲头。
昆涛似乎并不在意,该照顾照顾,该玩笑玩笑,东北人的爽朗性子让他做这些事时坦荡得像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而不是在讨好谁。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像复制粘贴。这期间,偶尔有几波楼里的邻居上来拍门讨要物资。有些是真揭不开锅了,态度恳切客气,愿意用晶核或药品来换食物,几人还是愿意交易的;至于那些原本想来硬抢蛮横不讲理的,一听说这几个女生把三楼的花臂大哥都干掉了,脸色就变了,只能灰溜溜地回去。
久而久之,其他住户对这扇门里的住户形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只要你不来惹她们,她们也不会来找你麻烦。
但安全屋里的日子,属实是越来越无聊了。吃饭、训练、吸收晶核、看剧、睡觉,每天醒来就是这五件事轮着来,训练的新鲜感和成就感早就被重复消磨殆尽。就连皮皮都开始用爪子扒拉门,大概是想出去撒欢,后果当然是被潘盼盼一把捞回来蹂蹑一番。
这天早上,安雨爻一口气干了杯咖啡,然后灵机一动大喊一声,把趴在沙发上打瞌睡的声波异能者林蘩吓得一个激灵。

我们比武怎么样!

什么?
林蘩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

比武,检验训练成果,顺便——
安雨爻环视了一圈客厅里东倒西歪的众人,

我快要无聊死了。
这个提议像往平静的水面扔了块石头,原本昏昏欲睡的众人肉眼可见地精神了,连蒋以轩都放下了手里那颗已经吸收了好几天愣是没吸完的晶核,抬起头看向安雨爻。

什么规则?
潘盼盼坐直身子,眼底已经开始冒火花了。

一对一,不能用缴获的热武器,只用肉身和异能对抗。
安雨爻说着犹豫了一下,目光落在项南炽身上,

南炽,你可以当裁判,不用参加。
项南炽原本正端着咖啡杯往嘴边送,听到这话手停在了半空。他放下杯子,抬眼看向安雨爻,目光平静:

为什么?
安雨爻斟酌了一下措辞:

你前世……我怕你——

怕我有心理阴影?
项南炽打断她,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不是嘲讽,更像是被什么逗到了,

小安,我死在擂台上,那是前世的事。我要是因为那个就不敢上台比武,还当什么异能者?干脆躲起来算了。你不用担心这个,我没那么脆弱。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张芽坐在沙发角落里看着项南炽,眼睛里的光比刚才亮了好几个度,那种近乎痴迷的眼神又回来了。毕竟,不是谁都有勇气直面自己前世的死亡。

行。
安雨爻没有多劝,冲他点了个头,嘴角微微弯起来。
接下来就是分组了,崔黛雪干脆从茶几底下翻出纸笔准备记录。
文瑕玉第一个站起来,毫不犹豫地开口:

小雪,我要和你一起。
话音落下的一瞬,喧闹戛然而止,仿佛有人猛地按下了暂停键。方才还此起彼伏的说笑声骤然消失,所有人都顿住动作,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四下静得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声。
崔黛雪抬起头看向文瑕玉,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
崔黛雪复制异能的异能爆发状态有多恐怖,在场所有人都亲眼见识过。火力全开的那一小时里,她能同时调用空气、金、木、水、冰、力量、亡灵等异能,全方位覆盖近中远程,如果不考虑异能能量是否耗尽,单打独斗没有人能战胜她。
安雨爻看了文瑕玉一眼,确认道:

确定?

确定。
文瑕玉点头。
崔黛雪低下头,在纸上写下了自己和文瑕玉的名字。写完之后她抬起头,看着文瑕玉,嘴角弯了弯,语气温柔却直接:

我不会手下留情的,你要做好准备。

谁要你手下留情。
文瑕玉抬起下巴,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傲娇的模样。
潘盼盼第二个站起来,她的目光直接锁定了张芽:

张芽,咱俩一组。
张芽没有反对,点了点头,甚至还笑了一下。
她对潘盼盼的态度,自从那天早上化妆被怼之后就一直有种微妙的疏离,但此刻被选中反而让她觉得潘盼盼是一直拿自己做比较,她是忮忌自己,又碍于朋友关系不好明说,她太懂这种东南亚恨海情天的关系了。
倒是昆涛,在潘盼盼选定张芽之后,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小的叹息。那声叹息轻到几乎被窗外狂风的呼啸吞没,坐在沙发另一头的文瑕玉甚至都没听见,但站在他旁边的项南炽听得一清二楚,转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行,那下一组。
安雨爻继续推进流程,她心里看得透亮。
潘盼盼主动提出单独和张芽比试,哪里只是单纯的训练,分明是借着比试的由头出气。
安雨爻没有点破,也没有阻拦。她垂着眼,神色看不出分毫异样,抱着隔岸观火的心态,静待接下来的好戏上演。
钟塔塔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蒋以轩身上:

轩哥,咱俩一组。你光系我亡灵系,正好一明一暗,打起来应该挺有意思。

我是治愈系。

你也会光箭。
钟塔塔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
蒋以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他的表情像是在说“早知道当初就该把光系荒废掉”,虽然但是自己的光系异能也才一级。
林蘩的目光和昆涛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几乎不用开口,两个人就同时点了头。
昆涛主动开口:

咱俩呗,咱俩都算可攻可守的类型,你冰系能冻能打能远能近,我土系也是能防能攻,打起来应该不分上下。

正合我意。
林蘩昂着头不客气道。

我可以换对手吗?
于是只剩下安雨爻和项南炽了。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安雨爻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哀嚎:

不可以。
崔黛雪头都没抬,笔在纸上沙沙地写着。

你一个会抽真空的怕什么火。
项南炽翻了个白眼。

你不光有火你还有雷啊!

尊重你自己定的规则,
崔黛雪终于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用一种法官宣读判决的语气说,

遇到危险的时候,你可以选择你的敌人吗?
安雨爻半是装模作样半是搞怪,身子微微晃了晃,眉眼故意拧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语气拖得长长,听着又滑稽又刻意。她凑到崔黛雪跟前,胳膊轻轻蹭着对方的小臂,眼神一本正经地装出委屈,可嘴角又藏着憋不住的笑意。

好不好嘛——
调子拐得稀奇古怪,完全不是惯常软妹的撒娇,反倒透着几分戏谑搞怪。她目的直白,明知道换不了比试对象,就是想整蛊一下。
崔黛雪神色没有半分松动,直接避开她蹭过来的胳膊,毫不留情地截断了她那套装模作样的虚假撒娇,目光直视她道:

你,领黄牌一张!
安雨爻闻言傲娇地冷哼一声,把头偏到一边:

哼,我抗议。
分组就这么定了下来。
安雨爻用意念在生态空间里单独辟出了一块区域,将武场和生态区的果林菜地远远隔开。她可不想林蘩一个声波把辛苦种了好久的果树震成柴火,或者项南炽一把火把菜园子烧成焦炭。
第二天吃过早饭,所有人进了空间。
比武场是一块直径约四十米的圆形空地,地面是平坦的泥土。观战区设在最外面,摆了几张折叠椅和一个便携小桌,桌上放着几瓶水和几包零食。
第一场,昆涛对林蘩。
两人走到场地中央拉开距离,隔着大概十五米面对面站定。
观战区里,崔黛雪站起来朝场内喊了一声:

点到为止,别下重手!谁要是把对方打成重伤,接下来一个月的三餐和碗筷可都由那个人负责了。

收到。
昆涛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林蘩率先出手,她双手一翻,冰系异能从掌心倾泻而出,不是冲着昆涛本人去的,而是直接覆盖了脚下的大片地面。
一层冰霜以她为圆心飞速扩散,眨眼间就把方圆二三十米的泥地冻成了一面巨大的溜冰场。泥土被冰层锁死之后,昆涛的土系异能再想从地下升起土墙就会受到阻碍。
果然,昆涛脚下踩了个冰面,微微调整了一下重心才稳住身形。眼见林蘩在凝结冰锥,他试着催动地面升起土盾。

聪明啊你。
昆涛夸了一句,手上却没停,土盾越升越高,表面还裹着一层碎冰。
林蘩的冰锥已经到了,七八枚闪着寒光的锥体呼啸着砸在土盾上,碎冰四溅。昆涛的土盾抖了抖,但没碎。
然后林蘩动了,她在冰面如履平地,冲刺的速度比平地还快。转眼间她已经到了土盾前,腾空而起,一脚飞踢在盾面上,直接把那面已经有些松散的土盾踹得四分五裂。借着踹碎土盾的反作用力,她凌空拧腰,另一条腿扫向昆涛的腰侧。
昆涛完全没反应过来,直接被林蘩踹得横飞出去好几米,在冰面上滑行了更远才停下来。
观战区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没等昆涛爬起来,林蘩的冰系异能再次释放,精准地冻住了昆涛的手腕和脚踝,把他牢牢固定在地面上。紧接着,她双手凝聚出数根新的冰刺,尖端特意凝成了圆头,对准昆涛的躯干和四肢放了出去。
昆涛的四肢被冻住没法及时结土盾,观战区里文瑕玉已经紧张得站了起来,惊呼出声:

昆哥小心啊!
然后冰刺在半空中拐了个弯,齐刷刷扎进了昆涛身旁的泥土里。
林蘩愣了一下,她刚才明明瞄准的是昆涛的身体,怎么全打偏了?再怎么有风,也不至于全部偏到同一个方向。于是她又试了几次,冰刺同样飞向了其他地方。
观战区一片哗然,崔黛雪面不改色地说道:

这是他的第二个异能,引力操控。
昆涛躺在地上,被冻住的四肢动弹不得,但脸上的笑还是那么灿烂,

不好意思,忘了说了,我第二异能是引力操控。也就一级,刚才小小秀了一下。

你不早说!
林蘩感觉自己被蒙蔽了,大大的眼睛写满无语。
场上,林蘩的震惊只持续了两秒就收敛了起来,迅速思考应对策略。
引力操控虽然只有一级,但用来偏转她并未使出全力的冰锥和冰刺简直是轻而易举。
远程攻击对现在的昆涛来说基本无效,事到如今,想要赢他,只能这样了!
只见林蘩嘴角微微上扬,深吸一口气:

昆涛——!
她的声音不算特别大,但频率尖得让人头皮发麻,那是削弱过的声波攻击,她刻意把能量压到最低,没有对准昆涛的脑袋直接轰,而是散成一片漫反射式的噪音覆盖了整个场地。即便如此,那种声音对耳膜的刺激也足以让人抓狂。

你——不讲——武德——啊啊!
尖锐的噪音一波接一波,昆涛被冻在地上捂不了耳朵,整个人痛苦地拧着眉头,脸皱成一团。冰面在声波的高频振动下开始出现裂纹,蜘蛛网般从昆涛身下向外蔓延。

认输认输认输!
昆涛扯着嗓子喊,又反应过来,在声波攻击下没人听见,赶紧双手举过头顶,掌心朝外摊开,示意自己放弃了认输了。
林蘩收了声波,语气里全是得意:

早认输不就完了嘛。
昆涛从碎裂的冰层里坐起来,揉了揉被震得嗡嗡响的耳朵,一点没有输了的气馁,反而笑嘻嘻地冲林蘩挑了挑眉:

你这嗓子,这声压,这高音,可不能浪费啊!哎——去唱音乐剧舞台剧。真的,等末世过去了,你昆哥砸锅卖铁也要送你出道。
林蘩眉眼弯起,低低笑出声,额前碎发随着肩头颤动轻轻晃了晃。

可别砸锅卖铁啊,我可负担不起你的债务啊。
她半开玩笑似地摆了摆手,方才比试时激荡的声波早已收敛,嗓音恢复成温和清亮的模样,

音乐剧听着倒是很诱人,不过得先活过末世再说。真到太平日子,那我就借你吉言站在舞台上试一试。
昆涛闻言也朗声笑了起来,撑着手从夹杂着冰块的地面上爬起身,身上还带着方才比试过后的尘土和冰渣,脊背微微弓着,笑声脆亮爽朗,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
观战区里,项南炽用一种“我不认识这个人”的表情把脸埋进了手掌里,小声嘀咕道:

昆涛啊昆涛,你小子收收你的熊二样吧!多吓人啊!
hhhh没头脑和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