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火锅里的红汤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冒着热气,但没有一个人动筷子。
昆涛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嗓音低沉稳重:

其实,我们经历过一次了。
此话一出,满桌皆静。

既然说到这了,干脆全说了吧。我们是从末世重生回来的。几日的暴雨过后更是严重洪涝,整个城区都会被淹掉。暴雨结束后,官方会在峻独山的一个度假村建立安全基地,并且派遣军队用直升机空投物资,同时通知幸存者前去避难。
项南炽顿了顿,用力握紧面前的玻璃杯,

这些…是我前世亲眼看到的。
张芽急切地问道:

那你在前世,是怎么——
项南炽沉默了很久。

前世,我们在前往基地的路上遇到了龚禹宗于是一起组队,不久后发现另一支小队遇到危险,是昆哥先注意到她们的。
他抬起头,看了安雨爻一眼,又看了钟塔塔一眼。

…也就是你们。之后发现彼此双方都是同一个目的地,就结伴而行一起抵达了传天基地。我、昆哥、龚禹宗因为有异能,被分到了异能者区。
他的语气平淡而克制,但随着前世发展渐渐推进,某些沉寂许久的情绪开始暗涌而出。

在基地稳定下来以后,极端高温灾害席卷了整个区域,持续了好久。我们火系异能者体温本来就偏高,在那种环境下,我和其他火系异能者,就像一台超负荷的移动火炉。所有人看见我们都绕着走,任务大厅里异能者组队,永远不要火系。打擂台获胜的物资对我来说,是最直接便捷的出路。基地的擂台规则是同等级对抗,我那时候是二级,对手也都是二级。你们也知道,火系是天生强攻型异能,加上我前世的战斗经验,同级对抗我没怎么输过,靠打擂赢来的物资和晶核勉强能撑下去。
说到这里,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可后来那次打擂,我遇到一个二级金系异能者。我本来快赢了,火焰压制得他根本无法动弹。明明就差最后一下。
他的声音骤然一滞,喉结剧烈滚动,

突然当着所有人的面,他突破了三级。金系异能三级以后,他的攻击和防御能力大幅提升,在那种强度的金属壁垒面前我的火系攻击再也烧不进去。他耗尽我的异能后,金属化全身直接冲过来把我活活打死在了擂台上。

什么?打擂怎么可以下这么重的手?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沉了下去。钟塔塔无声地放下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安雨爻的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眼底晦暗不明,前世,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她的朋友们这样艰苦。
项南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规定是不可以的,至于他有没有受到惩罚,我就不知道了。毕竟那也是我死后的事情了。
潘盼盼握紧了拳头,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们也没好到哪去。
潘盼盼冷笑一声,她说话向来简洁直白,不拐弯抹角。

我死在前男友罗翊手里,他欺骗我,利用我,甚至还残忍杀害了我的猫和狗,我就跟他同归于尽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没有泪水,也没有愤怒,只有淬了毒的寒意。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项南炽在前世听说过这件事,也不免有些唏嘘:

我知道,所以重生之后,我就只和昆哥就搬了出来,不和他打交道,也没有再想和他一起。
昆涛则是沉沉地叹了口气,他理解这种被信任的人背叛的感觉,因为他自己也是这么死的。
昆涛拧开一瓶可乐灌了一口,像是在压下喉咙里泛起的苦涩:

说起来,我死得也挺莫名其妙的。前世我只有土系异能,晚上我下了班回房间里休息,龚禹宗偷偷潜了进来,我根本不知道他在屋里。他从背后给了我一下,我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死了。这事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我跟龚禹宗无冤无仇,前世他刚刚当导员的时候,什么事情都不清楚,还是我和学生会的其他人一起帮的他,我们还并肩作战了那么久,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他为什么要杀我?
昆涛说这话的时候,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深深的困惑和迷茫。他本性大气仗义善良,所以困惑和迷茫多于怨恨,这个事就像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谜团,横亘在他的前世与今生之间。
话音还没完全落地,林蘩噌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瓷砖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只见林蘩气得浑身发抖,桌上的碗筷被震得微微颤动,一层薄薄的冰霜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她的眼睛瞬间通红,不是那种悲伤的哭泣,而是愤怒,是那种从灵魂深处喷涌而出的、滚烫的沸腾的、能将理智瞬间吞没的暴怒。她的冰系异能不受控制地失控了,碗里的蘸料表面浮起一层薄冰。

这对贱人,龚——禹——宗——啊啊啊——!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尖锐刺耳:

是他的女朋友虞孟丽杀的我!前世在基地的时候,在我下班回家的路上,她用暗系属性异能躲在阴影里,从背后狠狠捅了我!
钟塔塔连忙站起来,扶着她的肩膀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抚:

蘩蘩,蘩蘩,冷静一点,我们这一世不会再让她得逞了,一定不会。
林蘩大口喘息着,好一会儿,才缓缓坐下,但双拳依然紧攥,指节根根泛白,她虽然平日里没心没肺不拘小节,但是眼里向来容不得沙子,她把别人当做自己人,却换来了狠心的背叛,这个仇她记一辈子。
餐桌上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沸腾,锅边微微有些烧干,热气袅袅升腾,但那股温暖似乎再也抵达不了任何人的心里。
几乎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沉甸甸的阴影,那些被岁月和日常掩盖的伤口,在这一刻被重新揭开,暴露在刺眼的灯光之下。
安雨爻、潘盼盼和林蘩三人对视了一眼,眼底的意味彼此都懂。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没有什么好再瞒的了。
安雨爻放下筷子。

既然都已经掏心掏肺了,那我们也不瞒着了。除了小雪、塔塔、小玉、小芽之外,我们四个人和你俩一样,也是重生者,也是双异能。我的两个异能一个是空间另一个是操控空气,昨天交战过程中你们应该有注意到。潘盼盼是力量和闪现,林蘩是冰系加声波,轩哥是治愈加光系。
她说着,指尖轻轻一抬,一缕无形的气流在桌面上空打了个旋,吹得火锅的热气微微偏了方向。
一直不说话的蒋以轩见气氛太过沉闷,清了清嗓子,晃了晃头,挤出一个促狭的笑:

要我说,咱们这群人聚到一起也是绝了,不是被队友害死,就是被男友背刺。还都重生回来组团,直接改名叫复仇者联盟算了。

也不知道谁刚刚重生那会一心寻死啊。
安雨爻削了他一眼,随后摆摆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轻松,

好啦好啦,以后再回忆吧。物资问题大家不用焦虑,我整理空间的时候翻了翻储物区,发现里面囤着好几条皮划艇和充气冲锋舟,应该是上一世的我收进空间的。不够的话小雪可以多复制一些,暴雨内涝那几天,别人在水里泡着,咱们坐冲锋舟,还能玩激流勇进。
这话终于让紧绷的气氛松弛了几分,项南炽忍不住笑了出来:

多吓人啊!我们就是众矢之的的靶子了。

大家都别愁眉苦脸的了。
潘盼盼站起身,端起面前的酸梅汤,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前世咱们各死各的,死得一个比一个冤。这一世咱们提前把仇人的名单列得明明白白,该防的防,该躲的躲,该杀的……

一个都不放过。
十个人不约而同地举起杯子,火锅的热气在中央升腾,那些从前世坟墓里带回来的伤疤,化作眼中燃烧的烈焰。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之后末世结束了,我们大家都还好好的,你们想做什么呀?
一饮而尽后,文瑕玉一边脆生生开口一边转动着手中的杯子。
许是饭菜温热缓和了心绪,脑子里突然冒出来这个问题。
末世里满是丧尸、恶人,之后紧跟着还有暴雨洪水,每个人满脑子都是求生、防备或者说还有报仇,谁都没有想过劫后余生之后的光景。残酷现实之下,“好好活着”反倒成了一件格外奢侈的事。
众人安静了好一会儿,像是第一次正式思考这个问题。
为了不扫文瑕玉的兴致,崔黛雪最先开口:

我嘛,我想找一处远离闹市的地方归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身边有家人相伴,守一方小小的院落,种菜养禽,三餐简单安稳,日子快活似神仙。我想当仙女哈哈哈哈哈!
难得人这么多这么齐,崔黛雪也彻底放开自我。
文瑕玉迫不及待晃着崔黛雪的手:

你最好了,雪。你说的家人肯定有我吧!
崔黛雪装模作样推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们都能来啊,到时候我这个活神仙肯定要好好招待你们!
昆涛靠在身后墙壁上,神色松弛,褪去了面对危险时的锐利,面露向往道:

想去马尔代夫、大溪地或者圣托里尼看看世界上最美最浪漫的海。前世一路颠沛,到了基地又忙着建设基地,到死都没能如愿。
文瑕玉闻言心中有些触动,脑海里浮起无边无际的海面,那也是她一直向往的风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相同的愿望还是因为除了小雪他是第一个回答她问题的人,昆涛的身影悄悄闯了进来,她欣赏他遇事不慌不乱、事事担在肩上的那份责任心,她喜欢他能给人有安全感的样子,看着粗糙内心却细致柔软。但是这份心思文瑕玉没有半分表露,只悄悄在心房里漾开小小的涟漪。
安雨爻指尖捏着杯子,望着跳动的微光,想到了什么却又耸了耸肩无所谓地笑了声:

只要喵桑和皮皮陪在我身边就好,每天晒晒太阳,安安稳稳睡个整觉。有钱有闲就更好了,最重要的是,我要去搭讪好多帅哥!
林蘩眼睛一亮,不由得往前凑了几分:

姐妹儿懂你!咱一起,天天泡吧喝酒!什么小奶狗大狼狗欧美风大背头,什么斯文败类什么清纯男大统统拿下,我还要买好几辆狂拽炫酷的机车让别人羡慕死我!
潘盼盼拍拍桌子又清了清嗓子,刻意板起面孔,逼自己摆出一本正经的架势来强压下心底的雀跃,却让装出来的严肃透着几分滑稽:

咳咳,谁同意了,经过我允许了吗,咳!这么有意思的事怎么能不带我呢!
蒋以轩一脸惊悚得看着这几个喝着酸梅汤和可乐都能“发酒疯”的女人,扯着唇笑了笑说:

呵呵,呵呵,我只想睡觉,天天睡觉没有人吵我,每天自然醒,我还要每天发几百条朋友圈,我还要去全国各地看演唱会、尝遍美食!
说着像是肯定自己似的,又晃了晃头。
项南炽听着几人有些不着边际没头没脑的畅想,大笑着接话:

多吓人啊,几百条朋友圈!至于我嘛,有钱就行,不,要特别有钱,最好再是个名人。人啊有钱了就什么事情都不用烦,平时再和你们聚聚就很好了!
张芽连忙开口附和:

我也是这样想的,我想当歌手,有颜有名气有财富,我们怎么这么有默契,想到一块去了!
话说出口,她才隐约察觉到自己反应太过急切,耳尖悄悄泛起一点薄红。要时刻记住自己走的是温柔女神风,要矜持,矜持!她用手将头发抚到耳后,目光却还是忍不住看向项南炽。
一旁的钟塔塔见状轻轻地笑了一下,却带着几分苦涩:

我只想有一间小屋,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够了,让我轻松得做自己,不用在意他人的眼光与想法,也不敢奢求太多了。
前世男朋友的背叛与抛弃让她如鲠在喉,她不敢再相信真心了。
安雨爻拍了拍钟塔塔的背,眼神关切,钟塔塔摇了摇头示意她放心。
安雨爻抬眼,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但愿这一世,我们都有机会去实现这些。
蒋以轩故作不屑地抬了抬下巴,揭穿她:

这会装深沉没用了啊,大家可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了啊!
安雨爻连忙拿起桌上的圣女果塞进他嘴里。
其余人看见这两“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纷纷笑成一片。
吵闹声和火锅的热气混在一起,萦绕在客厅里,在这个被丧尸、死亡和恐惧包围的世界里,显得格外温馨,奢侈和珍贵。1
不知道为啥重温这几章有种不祥的预感,该不会后面有人背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