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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海烟答意,寒宅风雪

白水渡鉴心劫

民国北淮,正月初三。隆冬的寒意未曾因新春到来褪去半分,沿海一带的海风裹挟着碎雪,肆意横扫绵长的海岸线。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海面之上,浪涛层层叠叠撞向礁石,碎起漫天冰凉的水花,天地间一派苍茫萧瑟,并无新年喜庆的烟火气息。

勿见一身深色厚制棉袍,外头裹着一件玄色长风衣,布料被海风吹得微微猎猎作响。往日锋利桀骜的眉眼此刻敛尽锋芒,下颌绷得很紧,手中怀抱着数桶做工精致的新春烟花,靴底踩在冰凉湿润的细沙上,一步一步走向远离潮水侵蚀的高地。这片海域,是迷离最终长眠之处,海浪日夜不休,像是替那个热烈鲜活的姑娘,日夜诉说着未曾讲完的心事。周遭荒无人烟,唯有风声呜咽,整片沙滩安静得只剩下海浪与寒风交织的声响,孤寂牢牢裹住孤身前来的男人。

他垂着眼,修长的手指拆开烟花外层的红纸包装,指尖微微发僵,是海边低温冻出的冰凉。他依次点燃引信,火星滋滋燃烧,下一秒,数道焰火接连冲破暗沉的天际。金红似烈火,银白如落霜,柔粉似春日昙花,一簇簇烟花在灰蒙的高空轰然舒展盛放,流光倾泻而下,铺满漆黑海面,刹那间将荒芜的海岸装点得盛大又浪漫。

可烟火向来是世间最薄之物,极致璀璨过后,不过两三息的功夫,繁花便尽数溃散,细碎火星坠入冰冷海水之中,转瞬消失无踪,不留半点痕迹。恰如迷离短暂的一生,热烈奔赴情爱,鲜活明媚地活过,最后却仓促落幕,消散在人海与寒冬里。

一桶接着一桶的烟花陆续升空,斑斓的火光一次次映照在勿见的面庞。他生得五官凌厉,眉骨锋利,素来行事果决狠厉,鲜少有这般脆弱模样。此刻他眼尾泛红,一层湿润的水光凝在眼眶之中,死死克制着即将坠落的泪水,不肯让眼泪轻易落下。海风掀起他风衣的衣角,发丝凌乱贴在额前,他伫立在漫天消散的烟火之下,面朝翻涌的大海,嗓音被海风揉得沙哑破碎,一字一句,轻声诉说心底未曾来得及兑现的婚约。

“迷离,我为你放了烟花,你愿意嫁我吗。”

所有烟花尽数燃尽,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气息,地面横七竖八散落着空空的铁皮烟花筒,海面重归沉寂,天空只剩厚重阴云。勿见望着空荡荡的天际,唇角扯出一抹酸涩无力的苦笑,满心清楚阴阳相隔,终究得不到任何回应。他缓缓弯腰,打算俯身收拾地面废弃的烟花筒,打算将这片承载思念的沙滩收拾干净再离开。

变故就在此刻陡然发生。

原本早已燃尽引线、本该毫无动静的一只烟花铁桶,毫无征兆地迸出一簇细小火苗,干燥的引线遇火迅速燃烧,伴随着清脆的噼啪声响,一朵小巧温柔的白色烟花陡然冲上半空,在云层之下静静绽开一朵素雅的花型,不喧嚣、不浓烈,安静地盛开片刻,缓缓消散于风雪之间。

周遭再无旁人,无风无火,唯有这一朵凭空而生的烟花,像是逝去之人跨越生死给出的答复。

勿见猛地一愣,身形下意识往后微撤半步,显然被突如其来的烟火惊住,怔怔抬头望向那片刚刚绽放白花的天空。几秒过后,他骤然明白了这冥冥之中的寓意,积攒许久的泪水终于挣脱束缚,顺着轮廓分明的脸颊滑落,砸在脚下冰冷的细沙之上。他抬手拭去眼角湿意,眉眼间既有悲伤,又生出一丝释然的笑意,对着辽阔海天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又郑重。

“我知道了。”

海风掠过,带走他的话音,茫茫沧海默然无言,算作应允。

视线辗转千里之外,远在异国的城镇医院之中,齐解的大幅人像海报铺满街头报刊橱窗。

少年褪去了在白家小院里温润随性的模样,一身干净利落的白色医师长袍,袖口整齐挽至小臂,眉眼褪去稚气,多了几分医者独有的沉稳从容。这段时日海外多地爆发流民伤病,战火与疫病交织,他放弃安稳的旅居生活,扎根战地临时医院,日夜不休救治流离失所的受伤民众,凭借精湛高超的医术救下数百人的性命。当地报社记者将他行医的模样拍下登报,一夜之间,齐解被当地民众尊称齐大神医,大街小巷随处可见他的海报与称颂他的文字。

远在北淮萧家书房内,白迹水偶然翻阅海外送来的时事报纸,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那张海报上。视线触及齐解熟悉的眉眼,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北淮城中那家照相馆,想起白泗头戴皇冠,眉眼明媚笑着拍照的模样,后来那场突如其来的爆炸,那场面目难辨的误会,一座墓碑隔绝了两人所有的念想。白迹水指尖轻轻摩挲报纸上齐解的人像,心头漫开一阵绵长的酸涩,指尖微微收紧,短暂失神过后,才将报纸轻轻搁置桌角。

书房壁炉燃着温热炭火,驱散了屋外漫天大雪带来的寒气。宽大的红木长桌上铺满十年前旧案的卷宗、泛黄证词、人证笔录,皆是萧之鉴动用多方人脉搜集而来,供白迹水追查师父当年涉嫌杀人的旧案真相。白迹水一身月白色素面长衫,长发松松挽起一支玉簪,几缕碎发垂落在鬓边,衬得一张清秀面庞愈发苍白。往日查案时她眼神锐利专注,心思缜密条理清晰,可自从迷离离世的消息传来之后,她始终心绪纷乱,指尖划过一行行文字,目光反复落在相同的字句之上,许久都无法沉入案情之中,满心皆是惋惜与伤感,全然没有钻研卷宗的心思。

萧之鉴一身深色常服,原本坐在书桌另一侧处理萧家公务,余光将她失神落寞的模样尽数收入眼底。他生得清隽温润,五官端正雅致,瞳色浅淡柔和,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心疼,放下手中钢笔,起身缓步走到白迹水座椅后方。

男人脚步很轻,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修长温热的手掌轻轻抬起,从背后缓缓抚上她的脸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布料熨帖着微凉的肌肤,动作克制又温柔,没有半分逾矩。

白迹水闻声抬眸,清澈的眼眸望向身后的萧之鉴,眼底还凝着未曾散去的怅然。

萧之鉴垂眸凝视她略显清瘦的脸庞,指尖轻轻蹭过她略显凹陷的下颌,语气裹挟着心疼与柔软:“阿水,你瘦了。”

白迹水被他温热的触碰抚平了心底大半烦忧,唇角弯起一抹浅浅柔软的笑,眉眼稍稍舒展,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慵懒撒娇:“嘿嘿,正好,我想吃你亲手做的饭菜了。”

萧之鉴眼底漾开浅淡笑意,轻声作答:“正巧,父母结束海外行程刚刚归家,传了消息让我回萧家老宅共进家宴,你随我一同过去吧。”

白迹水闻言轻轻点头应允,随即疲惫地抬起一只手按住自己的额头,眉宇间浮出淡淡的倦意。萧之鉴见状心头一紧,眉峰微蹙,低声询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女子转过身来,伸出纤细微凉的手,主动抓住萧之鉴的手掌,将他温热的手掌完整贴合在自己微凉的脸颊上。此刻她依旧沉浸在失去友人的悲伤之中,满心疲惫与不安,贪恋着掌心传来的安稳温度,轻轻闭上双眼,脸颊静静依偎在他的掌心,长长的睫毛垂落,投下一圈浅浅的阴影。

“你的手好热,借我暖暖。”

萧之鉴一动不动任由她依靠,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肩头,知晓这段日子她接连遭遇变故,查案的压力、友人离世的悲痛层层叠加,早已耗尽她大半心神。他另一只手抬起,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开她额前散乱的碎发,动作细致温柔,默默陪伴,不多言语打扰,书房之内只有壁炉柴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响,大雪不断拍打雕花玻璃窗,一室静谧温情。

片刻之后,白迹水收拾好纷乱心绪,起身整理衣衫妆容。她挑选一身素雅米白色呢料长裙,剪裁简约端庄,料子柔软厚实足以抵御冬日严寒,长发规整挽成温婉发髻,只点缀一枚小巧白玉簪,妆容清淡素雅,得体大方,不见半分张扬。萧之鉴换上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温润,二人并肩走出萧家别院,登上黑色轿车,车轮碾过路面厚厚的积雪,发出咯吱细碎的声响,朝着萧家老宅缓缓驶去。

萧家老宅并非旧式陈旧古宅,乃是多年前翻新修筑的洋房院落,中西结合的建筑气派恢弘,庭院宽阔整洁,雕花廊柱与落地玻璃窗相得益彰,处处透着世家大族的精致豪华。轿车停在雕花铁艺大门外,萧之鉴率先下车,绕至另一侧绅士打开车门,伸手搀扶白迹水落地。女子踩在铺着红毯的台阶上,身形纤细优雅,自然而然伸出手臂挽住萧之鉴的小臂,二人并肩走入厅堂之中。

厅堂灯火通明,暖光铺满每一处角落,萧父萧母早已端坐主位等候,一旁的客座上,萧馨随端坐一侧,萧火因独自坐在角落位置,神色沉闷。萧之鉴的母亲穿着一身刺绣锦缎旗袍,气质温婉华贵,见到进门的二人,当即笑着起身迎上前,目光落在萧之鉴身上,语气满是久别重逢的欣喜:“小鉴,你总算回来了。”

话音落下,萧母的视线顺势转向身侧的白迹水,目光带着几分温和的打量,轻声发问:“这位小姐是?”

萧之鉴微微侧身,将身侧的白迹水护在身旁,语气郑重认真,清晰介绍:“母亲,这位是白家的白迹水。”

白迹水眉眼含着端庄得体的浅笑,微微颔首躬身行礼,声音温婉有礼:“伯母好。”

萧母闻言眼中浮出几分讶异,随即了然一笑,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姑娘。北淮城内白家女律师白迹水的名号早已传开,凭几桩难案名声大噪,聪慧果敢人人称道。再看向二人紧紧相挽的手臂,二人无名指上成对的素圈戒指,彼此相视时藏不住的情意,萧母瞬间明白了二人之间的关系,眉眼愈发温和。

“原来是白小姐,你的名声我早有耳闻,年纪轻轻便是顶尖律师,十分出色。我们小鉴能遇上你,是他的福气。”

白迹水神色从容大方,笑意恰到好处,回话端庄得体,言语谦逊:“伯母过奖了,能够遇见阿鉴,才是我的幸运。”

“只顾着说话寒暄,饭菜都要凉了,快快入席用餐。”萧母笑着抬手邀约,萧之鉴与白迹水对视一眼,眼底皆有浅浅暖意,一同迈步走向餐桌落座。

席间众人谈笑风生,萧馨随性子开朗,时不时开口说笑,萧父与萧之鉴谈论几句海外见闻与城中近况,氛围和睦热闹。唯独角落的萧火因,自进门起目光便一直落在白迹水身上。他心底深埋着对白迹水的情愫,却清楚女子心意归属萧之鉴,一腔爱意无处安放,堵在心口化作浓重的苦闷,整张面容覆着一层冷漠阴郁,眼底翻涌着复杂酸涩的情绪,落寞与不甘交织。

白迹水敏锐捕捉到萧火因频频投来的目光,心中全然通透。她清楚对方长久困在单方面的执念之中,却并未放在心上,神色坦然自若,手持公筷,从容周到地为席间长辈夹取菜肴,答话谈吐优雅大方,不曾有半分局促。

宴席进行大半,萧之鉴放下手中碗筷,起身朝着主位的父母微微欠身,声音温润有礼:“父亲,母亲,我已经吃饱了,先前答应阿水,亲自下厨为她做一道吃食,我去一趟厨房,片刻便回来。”

白迹水坐在原位,闻言低垂眉眼,唇角不受控制扬起一抹发自内心的清甜笑意,眉眼弯弯,满心皆是面前男人的心意,喜悦真切动人。

萧父放下酒杯,爽朗笑着打趣:“平日里在家,可从未见你对哪道吃食这般上心。”

萧母眉眼笑开,摆着手催促:“快去快去,别让白小姐久等。”

满桌欢声笑语之中,唯有萧火因面色愈发阴沉,握着碗筷的手指微微收紧,周身气氛愈发低沉压抑。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萧之鉴端着一只白瓷描金餐盘重回厅堂,盘中盛放一碗茉莉浆米饭,米粒莹润饱满,浸透茉莉花蜜的清甜香气,淡淡花香漫散开,萦绕餐桌四周。他径直走到白迹水身旁,将餐盘稳稳放置在距离她最近的位置。

白迹水抬眸望去,目光牢牢落在萧之鉴身上,眼底盛满细碎的柔光,轻声赞叹:“好香啊。”

萧馨随眼含笑意,开口打趣,一语道破其中深意:“白小姐可要好好尝尝,这道茉莉浆米饭,是小鉴儿时最珍视的吃食,配方被他珍藏多年,轻易不肯示人,如今倒是心甘情愿做给你吃,可见二人情意深厚。”

白迹水拿起小勺尝下一口米饭,茉莉的清甜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淌入心底,笑意在脸上层层漾开,眉眼明媚,藏不住满心欢喜。萧父萧母望着自家素来内敛克制的儿子流露真情,相视一笑,心中已然了然,满心欣慰。

一餐家宴在温馨的氛围里落幕。萧之鉴放心不下年迈父母,起身陪同二老前往后院书房,叮嘱二人平日里起居休养,仔细交代诸多琐事。白迹水独自起身前往洋房西侧的盥洗室,行至走廊拐角处,猝不及防迎面撞上伫立在此的萧火因。

男人周身裹挟着淡淡的酒气,面上没有半点神情,眼底冰封着一层刺骨的冷漠,身形牢牢挡在走廊正中,将前路完全堵住。白迹水脚步一顿,被他毫无温度的眼神看得心头微生怯意,微微侧身打算绕开对方离开。

手腕却猛然被萧火因用力攥住,力道极大,不容挣脱。男人上前一步猛然逼近,手臂撑在白迹水身侧的墙壁之上,将她完整困在方寸之间,标准的壁咚姿态,两人距离近得呼吸相闻。

白迹水心头一惊,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脊背,抬眸看向对方,眼神带着几分戒备与愠怒,语气冷了几分:“你要干什么?”

萧火因呼吸间带着浓烈的酒气,情绪被酒水与不甘裹挟,声音低沉沙哑,满是不甘的质问:“你为什么偏偏爱上他?为什么?”

纠缠已久的执念让白迹水心生厌烦,不愿继续周旋于这份幼稚的情感拉扯之中,眉眼染上淡淡的火气,语气坚定果决,没有丝毫犹豫:“不为什么,我心悦之人本就是他。”

这句答复彻底点燃了萧火因积压许久的情绪,酒精冲垮了他仅剩的理智,他眼神骤然泛红,冲动之下猛然俯身朝着白迹水扑来。

白迹水瞬间陷入慌乱,昔日遭受侵犯的黑暗记忆骤然涌上脑海,巨大的恐惧裹挟着愤怒席卷全身,她奋力抬手挣扎,用尽全身力气扬起手掌,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走廊骤然响起。

一记耳光落下,萧火因被打得身形一顿,混沌的神志被骤然打醒,僵在原地怔怔看着面前的女子。

白迹水经过一番挣扎,原本规整的发髻凌乱散开,几缕长发散乱黏在泛红的脸颊,衣衫褶皱凌乱,胸口微微起伏,眼底残留着未曾褪去的惊惧,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那段险些坠入深渊的遭遇,是她长久以来无法释怀的黑暗深渊。

恰巧此时,处理完家事的萧之鉴折返回来,刚走入走廊便看清眼前一幕,一眼便猜出方才发生的冲突。他快步上前,先将白迹水护至自己身后,修长的手指细心抬手,一点点替她整理凌乱散落的发丝,抚平褶皱的衣襟,指尖轻轻摩挲她微微发抖的手背,柔声低声安抚,嗓音满是担忧:“阿水,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

白迹水轻轻摇头,靠着他身后安稳的气息,慌乱的心神稍稍安定下来。

萧之鉴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尚且失神的萧火因身上,温润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冷冽的寒意,语气沉冷带着警告,字字清晰:“倘若你再这般肆意妄为、行事无赖,休怪我不念同族情面。”

说完,他不再多看对方一眼,牢牢牵住白迹水微凉的手,转身迈步离开长长的走廊。

走出萧家主楼,院外大雪依旧纷飞,鹅毛般的白雪慢悠悠自高空飘落,铺满庭院的石板路、花木枝头,天地万物皆被皑皑白雪覆盖,一片纯白寂静。萧之鉴察觉到身侧女子的身体依旧在细微发抖,并未直接走向轿车,而是牵着她走到庭院露天的木质长椅旁坐下。

他解开身上厚重的深色羊毛大衣,将宽大的外衣完整铺开,轻轻裹住身形单薄的白迹水,大衣之上还带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牢牢将风雪隔绝在外。白迹水顺势安稳倚靠在萧之鉴的肩头,闭起双眼,纷乱恐惧的心绪慢慢平复下来。

两人并肩静坐于漫天风雪之下,全程没有多余的言语,呼啸风雪掠过庭院,雪花落在枝头簌簌轻响,周遭安静无声。可无需多余话语,彼此心底的心意早已相通。萧之鉴手臂轻轻环住她的后背,给予安稳的支撑,任由大雪落在肩头,陪着怀中受惊的女子,静静熬过心底的惶恐。风雪漫天,夜色渐深,两颗彼此靠近的心,在隆冬大雪之中,紧紧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