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正月,北淮的大雪连绵不绝,细碎雪沫随风漫过青砖长巷,层层叠叠覆住飞檐瓦顶。城中家家户户门前悬着的朱红灯笼还未撤下,残留的新年烟火气息混着凛冽寒风四散开来,街头偶有孩童追雪嬉闹、小贩吆喝叫卖,尘世暖意融融。热闹的人声隔着高院院墙隐约传入白家书房,却搅不乱一室沉淀数年的沉静。
白迹水已经在案前久坐三日,几乎昼夜未歇。桌案上堆满泛黄老旧的卷宗、十几年前的地方邸报、残破泛黄的笔录与匿名书信残页,纸页被她反复翻阅摩挲、折叠展开无数次,边角尽数卷起毛边,指尖常年触碰旧纸,浸着一层陈旧纸张独有的淡霉与墨香。
多年来,她始终被困在师父编织的谎言迷局之中。那句“是我当年失手误杀了人”,像一根细密的刺,常年扎在她心底,让她背负着莫须有的愧疚与罪孽,自我猜忌、自我桎梏,无数个深夜辗转难安。她曾穷尽所有心力,翻遍北淮所有旧档、走访无数老街旧人,将整座城池排查数遍,始终找不到与“误杀之人”完全吻合的线索,仿佛那个人根本未曾在北淮现世。
今日晨雪初霁,薄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落进屋内,照亮堆叠如山的纸页。她耐着性子,将所有零散、细碎、看似无关的蛛丝马迹逐一拆解、比对、串联,层层剥去岁月蒙尘与人为遮掩。兜兜转转,所有隐匿的痕迹、被刻意篡改的记录、被刻意规避的线索,最终全部指向了千里之外、灯红酒绿的繁华都会——上海滩。
原本笼罩在心头数年的迷雾终于裂开一道清晰的缝隙,连日熬夜查案积攒的疲惫、眼底深重的倦意尽数消散。积压数年的沉郁、惶恐、自我怀疑,在真相初显的这一刻尽数松脱,眼底重新亮起澄澈又明亮的光。困扰自己许久的陈年旧案终于寻到了确切方向,她心底积攒许久的压抑化作真切又轻快的欢喜。她轻轻合上册页,指尖抚过纸面纹路,心底笃定无比,连忙起身整理衣襟,踏着院中厚雪,快步走向萧府。
萧府庭院之内同样落雪皑皑,玉树琼枝,满目素白。萧之鉴方才处理完萧家族中积压的琐碎事务,一身玄色锦袍衬得身形挺拔清隽,墨发规整束起,眉眼温润平和,周身自带世家主君的沉稳清冷。他独自立在海棠廊下望着漫天飞雪出神,素来沉静的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心底时时惦念着近日闭门查案、终日劳心的少女。
远远看见一道素白身影踏雪而来,少女步履轻快,裙摆扫过地面积雪,带起点点轻盈雪雾。没有往日思索案情时的沉郁戒备、眉眼凝霜,此刻眉眼弯弯,眉眼间藏不住雀跃鲜活,像冲破寒雾的一缕暖阳,温柔落进他沉寂的心底。
萧之鉴眸色当即柔了几分,敛去一身疏离清冷,主动抬步上前迎上她。
“今日这般急切前来,眉眼皆是笑意,可是案情有了重大进展?”
白迹水停在他面前,一路奔走让她呼吸微促,长长的睫毛沾着细碎雪粒,鼻尖沾了风雪带来的微凉。抬头看向他时,眼神笃定又明亮,字字清晰,带着如释重负的轻快:“阿鉴,我终于找到了方向。师父瞒了我许多年,当年他口中,他年少失手误杀的那人,所有生存踪迹、案件始末、旧年纠葛,根本不在北淮。所有线索层层溯源,尽数落在上海滩。我打算亲自去往上海一趟,实地查证所有隐秘线索,拆穿所有刻意隐瞒的谎言,弄清楚十年前整件案子的完整真相,还给自己、也还给逝者一个清白。”
寒风穿过庭院枝桠簌簌作响,落雪轻轻落在两人肩头,静谧温柔。萧之鉴垂眸认真听完她所有的规划与执念,心底了然又疼惜。他知晓这桩旧案困了她数年,知晓她这些年背负着无名罪孽自我煎熬,知晓这份奔赴不是执拗,是她必须完成的救赎。
他没有半分劝阻、半分顾虑,只是抬手,指腹轻柔克制地拂去落在她发鬓上的细碎雪花,动作温柔至极,眼底是全然交付的信任与支撑。
“你一心想要查清真相、解脱心结,便放心前去。北淮这边所有事务无需你挂怀,学堂安稳、白家诸事、城中杂扰,我都会代为照看、一一兜底。前路纵然暗流汹涌、风波暗藏,也不必畏惧,若遇难处、遇困局,随时传信回来,我始终在这里等你,做你最安稳的退路。”
简单几句温言,字字千钧,为她撑起了无后顾之忧的后盾。白迹水心中一暖,连日独自查案的孤单、无人言说的重压尽数褪去。二人并肩站在落雪的廊下,风雪缠绕两人衣袂,无需过多言语,彼此的心意已然相通,沉默之中尽是缱绻默契。
画面转至城郊荒寂林地,白雪厚厚铺满荒草与石阶,四下人迹罕至。迷离的墓碑安静伫立在林木之间,素色石碑被白雪半掩,周遭草木枯落,寒风吹过林叶呜咽,唯有风声徘徊不散,清冷又寂寥。
勿辞远早已离世,束缚勿见半生的家族枷锁、父子矛盾、世俗桎梏已然烟消云散,世间再也无人能强行拆散他与迷离、左右他的人生。可最让人无力的便是——枷锁尽脱,良人已逝。
此前海边除夕夜那场意外绽放的双生烟花,像是迷离跨越生死,给他最温柔、最无声的应允与和解,让他积压多日的悲痛、执念渐渐平复落地。他彻底褪去顾家少爷一身骄矜浮躁,换上利落素色劲装,将那日海边收起来的烟花残片仔细装入贴身布袋,当作此生最珍重的念想。
他收拾好简单行囊,决意暂时离开满是回忆的北淮,远离旧地伤情,潜心习武修心,沉淀过往浮躁,好好走往后的人生,不负自己,亦不负迷离此生温柔期许。
出发之前,他特意去往迷离生前常年帮扶、心心念念的孤儿院。院内暖意融融,隔绝了外头凛冽寒冬,孩童们穿着厚实棉衣嬉笑打闹、读书识字,稚语声声,安然无忧。这是迷离生前倾尽温柔守护的一方净土,是她藏在温婉皮囊下最纯粹的善意。
勿见静静立在院外雪中,望着院内鲜活热闹的光景,清冷眉眼间难得漾起一丝浅淡温柔。他默默命人送来大批过冬棉衣、粮食与书本,替迷离补齐未尽的善意,替她继续守护这些孤苦孩童。他站在门外静静伫立凝望许久,将所有过往爱恨、生死遗憾轻轻安放,而后转身离开,彻底与伤痛过往告别,坦然奔赴前路。
北淮城内再起波澜,白念开办的女子学堂历经数月苦心经营,学风清正、育人向善,名声渐渐传遍周边城镇。无数深陷封建枷锁、命运身不由己、渴望识字明理、想要自立自救的女子纷纷慕名前来求学。
学堂之内书香袅袅,少女妇人们伏案读书练字、听课明理,挣脱世俗千年赋予的桎梏,于笔墨书香中寻得自我、看见新生。这本是积德行善、开化民风的大好事,却深深刺痛了城中一众守旧乡绅的顽固私心。
数名年长迂腐的乡绅结伴堵在学堂大门前高声喧闹,出言苛责女子抛头露面、读书违礼,痛斥学堂败坏礼教、伤风败俗,扬言要砸毁学堂、驱赶所有求学女子、逼停办学。围观百姓越聚越多,流言四起,场面一度混乱失控。
得知消息的白迹水立刻动身前往学堂。漫天飞雪中,她一身素雅长裙从容走入人群,身姿清挺、气度安然,立于一众喧闹乡绅面前,神色沉静淡然,没有丝毫慌乱怯弱。
她精通律法、通透世理,不疾不徐开口辩驳,条理清晰地拆解对方陈旧迂腐的偏见,一一驳斥“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荒唐旧俗。她字字铿锵,讲明国法礼教从未禁止女子求学,女子读书明礼、知善知恶、自立自强,非但无伤世道,反而能救赎无数苦命女子、安稳家宅民风。
一番言辞有理有据、坦荡通透,气场凛然从容。原本气焰嚣张的乡绅被说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围观百姓也纷纷醒悟、点头附和。众人自知理亏、失尽颜面,只能悻悻带人离去,再不敢前来寻衅滋事。
廊下的白念望着挺身而出、一力护住整座学堂的白迹水,眼底满是动容与感激。历经此劫,女子学堂彻底站稳根基,自此学风安稳,再无闲人敢肆意搅扰。
几日之后,一封远渡重洋、辗转千里的信件漂至白家,是远在海外战乱之地的齐解所写。
白迹水拆开素白信封,熟悉的清秀字迹工整舒展,字如其人,温柔坦荡。信中细细讲述他在异国的颠沛日常:身处战火纷飞之地,日夜奔走行医,救助流离失所、伤病缠身的流民百姓,日子清苦忙碌,却始终心怀善意、从未懈怠。
信中特意提及一桩喜事:他有幸得到世界级顶尖医师葛林森的赏识与悉心点拨,对方极为认可他的天赋仁心,直言他心性纯粹、勤勉过人,只要往后潜心深耕医学、潜心钻研突破,必定能打破现有局限,开拓全新医学领域,成为济世良医。
除此之外,齐解字里行间皆是对北淮故土、对一众故人的深深牵挂,逐一问询城中安稳、众人近况,字字温柔,岁岁惦念。
白迹水捧着信纸静静细读,心头百感交集,恍惚间又想起多年前照相馆的温柔光景。少年明媚,少女温婉,白泗头戴齐解亲手赠予的小皇冠,对着镜头眉眼温柔、浅笑嫣然,定格了此生最澄澈明媚的模样。
岁月辗转,故人离散,当年那个在白家药房嬉笑活泼的少年,历经山海漂泊、战火磨砺,早已褪去青涩稚气,沉淀出温润仁厚的医者风骨,于异国他乡救死扶伤、发光发热。心底淡淡的怅然过后,是由衷绵长的欣慰。
她小心翼翼将信件折叠平整,妥帖收好进珍藏旧物的木盒之中,去往上海查案、追索真相的决心,也愈发笃定坚定。
动身奔赴上海滩的前一日,白迹水摒去所有杂事,独自去往城郊,一一安放心中牵挂。
她先至迷离墓碑前,静静蹲坐雪地之中,伸手轻轻抚过冰凉素白的碑面,指尖摩挲着碑上名字,低声絮语,将城中近况、故人归程、学堂安稳一一诉说。她说勿见已然放下执念、向阳新生,说世间善意绵延、烟火依旧温柔,说自己即将远行追索陈年真相,待尘埃落定、冤屈昭雪,必定归来,再陪她细赏北淮冬雪春阳。
风雪簌簌落肩,天地寂静无声,她陪着长眠故人静坐良久,将心底所有思念、惦念与期许尽数倾诉,才起身温柔告别。
随后她又独自去往迷离母亲居住的小院。老人家独居多年,丧女之痛常年萦绕心头,性情愈发沉静孤寂。白迹水陪着老人闲话家常、温言宽慰,耐心听她细数往日细碎旧事,替迷离尽一份晚辈孝心,安抚老人孤寂心境,确认老人衣食安稳、居所安宁,才安心转身返程归家。
安顿好心中所有牵挂,她闭门静心收拾远行行李,将卷宗摘录、线索手记、随身衣物一一整理妥当,赴沪之行,万事俱备。
出发当日,北淮大雪依旧漫天纷飞,无边落雪簌簌而下,覆尽长街、远山与铁轨,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素白温柔之中,干净澄澈,离别意浓,亦温柔至极。
萧之鉴亲自乘车送她去往火车站。站台之上人声嘈杂、步履络绎不绝,来往旅人奔赴四方,列车进站的鸣笛声此起彼伏,喧嚣尘世沸沸扬扬。可并肩坐在木质候车长椅上的两人,自成一方安静天地,周遭所有喧闹动静,尽数化作模糊背景。
萧之鉴缓缓抬起手,温柔握住她的手掌,十指紧紧相扣,掌心宽厚温热,力道轻柔克制,藏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与不舍。二人腕间那枚茉莉戒指静静贴合肌肤,莹白温润,细腻花纹镌刻着无声深情,是独属于他们跨越岁月、不言自明的隐秘羁绊。
“你在这里稍作等候,不要随意走动,我去去就回。”萧之鉴侧头看向她,嗓音温柔低沉,目光缱绻。
白迹水眼中带着几分懵懂疑惑,轻轻点头应下,乖乖坐在原地,目送他踏入漫天风雪之中。
不过片刻功夫,萧之鉴怀抱一大束凌寒盛放的茉莉,缓步从风雪深处走来。寒冬腊月万物凋零、百花匿迹,唯有他在萧府暖阁后院亲手栽种、日日悉心浇灌养护的茉莉,不惧严寒、踏雪盛开。一簇簇莹白花瓣饱满舒展,缀着细碎雪粒,青翠枝叶干净利落,馥郁清雅的花香冲破冬日寒凉,袅袅飘散,沁人心脾。
他缓步走到白迹水身前,身姿微俯,郑重将整束茉莉轻轻递入她怀中,眼眸深邃温柔,字字郑重:“临行赠你一束茉莉,愿你前路风雪不侵、风波皆平,万事平安顺遂。待你查清所有真相,解开心结,我在此地,岁岁等你安然归来。”
白迹水豁然起身,眉眼瞬间绽开一抹极其明媚灿烂的笑意,眼底星光熠熠,温柔又鲜活。她伸手稳稳接过怀中花束,清甜花香萦绕鼻尖,心底暖意汹涌,驱散了所有离乡的忐忑与怅然。
萧之鉴望着她笑颜明媚、眉眼动人的模样,长久克制隐忍、深藏心底的爱意,再也难以压抑分毫。他身形缓缓朝她轻轻靠近,呼吸温热绵长,裹挟着淡淡茉莉清香。
白迹水睁着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眸,长长的睫毛微微轻颤,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怯懵懂与柔软无措,静静凝望着不断靠近的心上人,心跳悄然失序。
萧之鉴呼吸微顿,眼底盛满极致温柔与小心翼翼的珍视,低声轻问:“阿水,我可以吻你吗?”
温热气息两两交融,风雪骤停,时光缱绻。白迹水脸颊瞬间泛起通透绯红,红晕层层蔓延至耳根,滚烫羞怯。她羞怯垂眸,长睫簌簌颤动,软糯着嗓音轻轻摇头:“不可以。”
少女口是心非、娇憨可人的模样,让萧之鉴心头爱意泛滥,忍不住低低轻笑出声,胸腔温柔满溢。
白迹水垂眸静静思索片刻,心头狡黠微动,忽然抬手指向站台不远处冒着热气、红亮剔透的糖葫芦小贩,软声撒娇:“阿鉴,我想吃那边的冰糖葫芦。”
“你在此乖乖等着,我去买来。”萧之鉴温柔应声,转身从容朝着摊贩方向走去。
白迹水抱着怀中馥郁茉莉,静静望着他挺拔安稳、渐渐远去的背影,眼底笑意温柔流淌。她抬手,从繁盛花束中,摘下一朵开得最规整、最莹白、香气最纯粹的茉莉,轻轻握在掌心。
下一瞬,她忽然扬声轻轻唤道:“阿鉴。”
萧之鉴脚步骤然停下,身形微侧,于漫天风雪中缓缓回眸,清俊眉眼温柔如故。
白迹水提着轻盈裙摆,快步小跑至他身前,仰起清秀眉眼,微微踮起脚尖。少女柔软微凉的唇瓣,轻轻、浅浅地落在他温热的脸颊之上,一触即分,轻柔滚烫,猝不及防,却足以乱人心弦。
萧之鉴浑身骤然一僵,四肢百骸尽数凝滞,胸腔心跳轰然失控、剧烈狂跳。素来沉稳自持、波澜不惊的他,耳根瞬间染上薄红,眼底盛满无措、慌乱与羞怯,彻底失了往日从容清冷的模样。
白迹水清晰捕捉到他难得一见的青涩慌乱,眼底狡黠笑意愈发浓烈,伸出纤细指尖,俏皮又温柔地点了点他挺直的鼻梁,坦荡直白地吐露心底滚烫心意:“萧之鉴,我喜欢你呀。好了,快去给我买糖葫芦吧。”
语毕,她刚欲转身退回长椅等候,手腕却被他温热掌心轻轻攥住。一股温柔不容挣脱的力道,轻轻将她拽回身前,两两贴近,呼吸纠缠。
他眼底爱意滚烫汹涌,俯身便想吻上她心心念念的唇瓣。白迹水反应极快,眼底闪过灵动狡黠,立刻抬手,将掌心那朵莹白茉莉稳稳挡在自己唇前。
下一瞬,温柔绵长的吻轻轻落下,没有触碰柔软唇瓣,唯有满唇清雅清甜的茉莉花香,浸满心脾,缠绵入骨。
萧之鉴抬眸,望着眼前眼底带笑、灵动调皮的少女,眼底盛满无边宠溺,温柔浅笑。
白迹水抬手取下唇前茉莉,指尖灵巧一动,轻轻别在他乌黑鬓侧,眉眼弯弯,玩味温柔:“这是我送你的茉莉花,你不妨尝一尝?”
萧之鉴指尖轻柔摩挲耳畔柔软花瓣,再度俯身,温热呼吸尽数洒在她耳畔,嗓音低沉缱绻,温柔蛊惑,字字入心:“何必尝花。阿水,你才是岁岁开在我心上,最清甜、最难忘的那一朵茉莉。”
话音落尽,他眼底翻涌的深情尽数落定,缓缓低头,在漫天纷飞、盛大温柔的冬雪之中,温柔吻上她的唇。
周遭所有站台喧嚣、人潮步履、列车鸣笛尽数远去、尽数隔绝。天地偌大,风雪无垠,此刻唯有相拥的两人、袅袅花香、岁岁深情,温柔缱绻,落满人间。
绵长一吻落幕,远处列车即将发车的提示声清晰传来,温柔离别悄然临近。
萧之鉴细心抬手,替她轻轻拂去肩头落雪、理好被风吹乱的鬓发,细细叮嘱路途安危、起居冷暖,目光温柔缱绻,藏着万般不舍:“一路珍重,步步小心。不必急于求证真相、奔波劳碌,照顾好自己。北淮一切安稳,我在这里,等你圆满归来。”
白迹水抱紧怀中盛放茉莉,眼底盛满温柔暖意与笃定,认真颔首。最后深深望了一眼眼前岁岁守护她的少年,转身迈步,毅然踏上奔赴山海、追索真相的列车。
火车车轮缓缓转动,徐徐驶落飞雪站台,一点点远离满是温柔回忆的北淮故土,朝着千里之外风波暗藏的上海滩奔赴而去。
萧之鉴静立风雪站台,耳侧别着那朵洁白茉莉,身姿挺拔如初,久久凝望着列车渐行渐远、最终消融在风雪尽头,始终未曾挪动半步。
大雪簌簌落满肩头,落满归途来路。
前路山海迢迢,她只身奔赴迷雾深处,追索尘封数年的真相,救赎自我过往。他留守故土深情,替她护尽烟火安稳、人间温柔,静待归期。
一场风雪离别,两地岁岁牵挂,一腔纯粹深情,随北淮落雪,绵长不尽,温柔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