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石道之内,潮气浸骨。
岩壁不断滴落水珠,滴答作响,在封闭的通道之中来回回荡,放大数倍。两侧石壁粗糙锋利,一路剐蹭撕扯沈砚身上早已破损的粗布衣袍,皮肤上划出密密麻麻细碎血痕。左肩被法器长剑劈出来的伤口才是最大的隐患,纵然山河玉持续散出温润药力修补肉身,可创口太深,每一次大步奔走,皮肉便会撕裂几分,温热的鲜血浸透半边衣袖,顺着胳膊往下滴落,在湿滑岩石上留下断断续续暗红痕迹。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怒骂声步步紧逼,距离越来越近。
“沈砚,你别白费力气逃窜,这条石缝我年少之时便来过,尽头乃是死岩洞,前无出路,你困在里面只有死路一条!”沈浩的声音穿透黑暗,带着胸有成竹的冷喝。
沈砚心中一沉。
方才仓促退入石缝,只为躲开四人合围的死局,根本来不及探查前路。倘若当真如沈浩所言前方乃是死胡同,今日便是生死难关。折返回去更是绝路,谷口之外,沈浩带来的人马尽数堵截,自己身负伤势,灵力损耗大半,回头便是送死。
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一往无前。
沈砚咬紧牙关,强行压下肩头钻心的剧痛,脚下步伐丝毫不敢放缓。丹田之内山河玉静静旋转,悄无声息吸纳石缝中稀薄驳杂的天地灵气,经过玉体淬炼提纯之后,化作精纯灵力源源不断补入经脉,同时丝丝暖意游走左肩伤口,勉强压住大出血。
石缝通道蜿蜒曲折,越往深处光线愈发昏暗,只有岩壁间零星几处矿石,泛出一点点灰白微光勉强视物。
奔行约莫百十余丈,通道骤然开阔。
转过一处陡峭弯折,一座地下岩洞出现在眼前。岩洞方圆十余丈,顶部裂开数道细小裂隙,寥寥几缕天光垂落下来,勉强驱散一部分黑暗。地面散落大量野兽枯骨,腐朽腥冷的气息弥漫在空气当中。
前方,整块坚硬岩壁横亘眼前,再无通路。
果然是死路。
沈砚停下脚步,后背紧紧贴上冰冷厚重岩壁,双手握紧铁刺,全身肌肉紧绷,做好迎战姿态。
转瞬之间,脚步声嘈杂响起,沈浩带着三名跟班已经冲进岩洞入口,直接把唯一退路封死。昏暗天光之下,沈浩望见沈砚满身血迹,退无可退,脸上当即浮起畅快的狞笑。
“我早就说过,你逃不掉。受了这么重的伤,灵力耗损严重,我看你还拿什么反抗。”
三名跟班立刻散开,占据岩洞边角位置,堵死所有可以周旋躲闪的空间。狭窄洞口限制,一次最多只能两人同时冲进来搏杀,没法四人一拥而上,可就算如此,三对一的局面,沈砚依旧处在绝对劣势。
沈砚目光快速扫过周遭环境。头顶裂隙,满地兽骨,还有岩洞两侧风化松动的岩壁。绝境之中,人多便是优势,可封闭狭小的岩洞,同样会限制敌人。
“动手,速战速决,了结他!”沈浩挥手下令。
两名跟班率先提刀冲杀上前,剩余一人守在洞口,随时准备补位。刀锋划破空气,呼啸着直劈沈砚周身要害。
兵刃相撞的脆响在封闭岩洞之中轰然炸开。狭小空间躲闪余地极少,沈砚很多时候只能硬生生格挡硬抗冲击,每一次碰撞,左肩伤口都被剧烈震动牵扯,痛感直窜脑门。山河玉不停运转,一边修复损伤,一边把周遭稀薄灵气尽数转化为作战灵力。
沈砚刻意收敛几分实力,招式渐渐显得散乱,脚步踉跄,气息忽强忽弱,装作灵力快要枯竭的模样,一步步向着侧边松动岩壁缓缓退去。
“撑不住了!再加把劲!”冲在前头的跟班见到这般情景,心中大喜,攻势愈发狂暴,不顾一切向前猛扑,一心想要尽快斩杀沈砚领功。
就是此刻。
沈砚陡然放弃正面格挡,身形猛地侧身躲开劈来的刀刃,左手汇聚全身残存灵力,重重拍向身旁那片早已看好的风化岩壁。
轰隆——!!
厚重岩层承受不住灵力冲击,大片泥土碎石轰然崩塌!漫天尘土碎石飞溅而起,瞬间遮蔽岩洞大半视野,落石噼里啪啦砸落下来。冲在最前面的两名跟班猝不及防,直接被滚落石块砸中身躯,惨叫两声,半截身子被碎石掩埋,手脚挣扎,一时间根本站不起身。
洞内尘土弥漫,视线几乎被完全剥夺。
沈浩大惊失色,万万没有料到沈砚会直接引爆岩壁制造混乱,厉声大喊提醒同伴,可漫天尘土之下,根本看不清敌人方位。
沈砚借着塌方制造的混乱,压低身形如同狸猫一般穿行碎石之间,绕过被石块困住的两人,直扑守在洞口还未反应过来的第三名跟班。那名跟班正慌乱躲闪四处飞溅的碎石,心神大乱,完全没有提防近在咫尺的杀机。
寒芒一闪,铁刺精准点刺对方经脉要穴。
一声沉闷痛哼响起,这名跟班浑身经脉麻痹,直接瘫倒在地,彻底丧失战斗能力。
短短片刻功夫,四名追兵,已然倒下三人。
岩洞之中尘土缓缓沉降飘落,视野一点点恢复清晰。
场地上狼藉一片,碎石遍地,兽骨碎裂。只剩下沈浩孤身一人,手中紧握着那柄青色灵光的法器长剑,怔怔看着眼前景象,脸上原本的骄狂尽数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明明占据人数、境界双重优势,进山是为猎杀一个凝气一层的旁系子弟,转瞬之间手下尽数折损,只剩自己孤军奋战。
沈砚站在乱石堆当中,衣衫染满血迹,气息虚浮不稳,可一双眼眸锐利如寒刃,滴血的铁刺稳稳对准沈浩。
“怎么会……”沈浩握剑的手掌微微发抖,心底滋生出难以压制的怯意。纵然自己依旧是凝气二层修为,可方才沈砚狠辣果决的手段,已经深深撼动他的底气。
“该轮到你了。”沈砚脚步抬起,缓缓向前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