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大亮,东宫宫人照常入殿伺候,却见内室寂静得过分。
往日此时,殿下早已醒转,今日却迟迟未有动静。
沈映梧晨起梳洗完毕,踏入内室查看,刚走近榻边,便觉一股滚烫热气扑面而来。
心底骤然一紧。
她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
滚烫灼手,温度高得吓人。
榻上的萧华雍双目紧闭,面色潮红又透着病态的青白,眉心紧蹙,唇瓣干涩泛白,呼吸粗重紊乱,整个人陷在沉沉高热里,已然昏睡不醒。
昨夜还好好陪她说笑的人,不过一夜,竟病得这般重。
“殿下!”
沈映梧心头骤惊,轻声唤他,榻上人毫无回应,只剩急促紊乱的呼吸。
她不敢耽搁,立刻出声唤人:“快!去请谢韫怀即刻入殿!”
宫人闻声慌乱退下,片刻不敢耽误。
不过半柱香,谢韫怀提着药箱疾步入内,神色匆匆。
他素来最懂萧华雍体质,一见榻上人面色不对,步伐瞬间加快,上前二话不说落座搭脉。
指尖刚搭上腕脉,谢韫怀神色骤然剧变,眉头死死拧起。
脉象紊乱漂浮,寒气流窜经脉,新旧瘀滞交织冲撞,经脉逆行乱作一团,比上次寒毒发作凶险数倍不止。
他指尖微颤,反复确认脉象,眼底满是凝重。
“怎么会这般凶险……”
“太子妃,殿下昨夜,是不是强行催动内力、剧烈动武了?”
沈映梧一怔,瞬间茫然摇头:“昨日归宁,不过席间闲谈,庭前浅试比划,并无异样。”
“太子妃,殿下经脉大乱,寒毒彻底反噬内里。此番损伤,比前几次发作都重。”
沈映梧眸光微凝,轻声问:
“昨日尚且安好,何以一夜剧变?”
谢韫怀叹息一声,直言道:
“殿下这是强行催动内力、剧烈耗损心神所致。他寒毒根深,经脉本就薄弱,但凡全力运功搏杀,必遭反噬。”
“昨夜定然经历了凶险激战,殿下强忍伤势,半点未露,撑回宫中才彻底垮塌。”
这话一出,沈映梧彻底怔住。
昨日回宫一路安稳,无波无澜,他一路安静温柔,只说一句疲惫。
何来激战?何来凶险?
她心底满是层层叠叠的疑惑,却未曾多言,只稳声吩咐:
“劳谢谢医师施针救治,给殿下煎药调理吧。”
“臣即刻处置。”
谢韫怀不敢耽误,先行施针稳住殿下紊乱的经脉,待针法落尽,便带着药箱前去偏殿煎药。
沈映梧静静看着榻上人苍白隐忍的眉眼,昨日所有细节在心头一一闪过。
唯独一件事她全然不知,昨夜她安眠之后,东宫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映梧转过身,看向立在殿角、垂首屏息、神色慌张的天圆。
她语气极轻,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躲闪的压迫感:
“天圆。”
“属下在。”天圆心头一紧,立刻躬身。
“昨日夜里,殿下出宫过,对不对?”
天圆身子微微一僵,眼神躲闪,不敢抬头对视,支支吾吾道:
“这……太子妃娘娘,昨夜夜深,殿下……殿下不曾出宫,许是近日劳神过度,才旧疾复发……”
他吞吞吐吐,言辞慌乱,句句都在遮掩。
沈映梧静静看着他,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沉下去。
“你知晓我性子,我不问便罢,若开口问,便要真话。”
“殿下如今躺在这里高热不醒,经脉重创凶险万分。他为何骤然病急,你最清楚。”
“事已至此,还要替他遮掩?”
天圆看着太子妃眼底深藏的焦灼与后怕,再看看榻上昏迷不醒、气息虚弱的殿下,心里防线瞬间彻底崩了。
“太子妃恕罪!属下不敢再瞒!”
“昨夜侯爷天未亮便悄悄离京返西北,殿下知晓此番朝堂暗流汹涌,诸多势力忌惮沈家兵权与东宫联结,恐有人半路截杀侯爷。”
“殿下放心不下您父亲,寒毒初愈尚且不顾身子,深夜暗中带暗卫尾随护送,全程隐匿行踪,不让任何人知晓。”
“行至城外荒山官道,果真遭遇大批黑衣死士埋伏刺杀!对方皆是死士,招招致命,数量极多!”
“殿下为护侯爷周全,以一己之力斩杀所有刺客,硬生生保下了侯爷一路平安!”
一番话说完,天圆额头渗满冷汗,垂首不敢抬眼。
风从窗隙轻轻灌入,却吹不散沈映梧心头骤然翻涌的酸涩与震痛。
原来如此。
原来昨日所有的安稳、所有的圆满、父亲平安顺利启程归西北,
全是他瞒着她、赌着自己性命,硬生生换来的。
榻上之人依旧高热昏睡,眉眼隐忍痛楚,无声承受着反噬的剧痛。1
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