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灯火渐熄,整座京城沉入静谧。
沈岳山不愿离别闹得伤感,更不想让刚回宫的女儿牵肠挂肚,连夜便命人整理行装,决意天未亮即刻离京返西北。
此次归京仓促,军务紧急,他只带了寥寥数名亲卫随行,轻车简从,不欲张扬。
凌晨寅时,天色漆黑如墨,连半点微光都无。
府门无声开启,几辆朴素马车悄无声息驶出京城北门,顺着官道直奔西北。
沈岳山一身简便劲装,坐在车头,眼底尽是奔赴边关的沉稳。
而此刻,官道后方三里密林处。
一道青影静立马上,隐匿在沉沉夜色之中。
萧华雍并未回宫安歇。
昨夜翁婿交心托付,他深知岳父此行看似寻常,实则凶险万分。朝堂暗流汹涌,人人忌惮西北兵权,沈岳山轻车简从、护卫单薄,正是最容易遭人暗算之时。
他亲自带几名顶尖暗卫,暗中一路尾随护送,不远不近,护在暗处。
夜风掀起他石青色衣袍边角,眉目沉静,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锐利。
“殿下,前方一路太平,并无异动。”暗卫低声禀报。
萧华雍目光紧锁前方远去的马车,声音轻而稳:
“越是看似无事,越要加倍谨慎。盯着前路,不可松懈。”
他护的,是沈映梧唯一的父亲,是她在这世间最亲的家人。
队伍一路疾驰,行至城外荒僻山道。
此处山林陡峭、密林遮天,最是埋伏绝佳之地。
就在沈岳山马车穿过山道缺口的一瞬——
两侧密林骤然爆起漫天寒光!
数十名黑衣死士蒙面突袭,刀锋淬冷,杀气滔天,直扑马车而来!
随行寥寥几名亲卫瞬间提刀格挡,可对方人数众多、招招致命,不过数回合便被逼得节节败退、伤痕累累。
车头上的沈岳山脸色骤变。
他沙场征战半生,久经厮杀,一眼便知——
这是冲着他性命来的朝堂死士!
沈岳山抽剑而起,剑光凛冽,仓促迎敌。
可对方蓄谋已久、攻势连绵不绝,刀锋刁钻阴狠,招招锁命。他孤身在前,身后护卫死伤殆尽,转瞬便陷入合围险境。
就在数把长刀同时劈向他要害、避无可避的刹那——
一道清挺身影自夜色中破空而至!
石青衣袍翻飞,剑光骤然亮起,划破漆黑夜幕。
“铛——!”
金铁巨响震彻山林。
萧华雍手持长剑,单手格挡,硬生生接下数人合击之力。腕间翻转,剑花骤起,招式利落、沉稳凌厉,没有半分花哨,招招制敌要害。
此刻生死关头,储君深藏多年的真正武学功底,尽数展露无疑。
黑衣人见状大惊,没想到暗处竟还有高手埋伏,而且剑法造诣远在他们之上!
“杀!连他一并斩除!”死士头目厉声低吼。
数人调转刀锋,齐齐围攻萧华雍。
萧华雍神色冷冽无波,脚步轻灵辗转,长剑横扫、侧挑、直刺,一气呵成。
侧身避过致命一刀的同时,剑尖精准挑飞对方兵刃,反手一剑封喉,动作干脆利落。
他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挡住所有死士攻势,稳稳将沈岳山护在身后。
沈岳山握剑站定,怔怔看着身前少年挺拔坚韧的背影,瞳孔微震。
短短数十回合,数十名死士尽数被制、伏诛当场。
山林瞬间恢复死寂,只剩夜风呼啸。
满地刀兵残骸,硝烟杀气未散。
萧华雍收剑垂落,呼吸微促,唇色隐隐泛白。强行催动全力厮杀,到底牵动了体内残余寒毒,脏腑微微发凉。
他稳住身形,回头看向怔立原地的沈岳山,躬身温和行礼:
“岳父,无碍了。”
沈岳山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紧。
他大步上前,看着少年苍白的脸色、微微浮动的肩息,眼底五味杂陈,震撼、愧疚、认可、动容,尽数翻涌。
方才千钧一发,是这个他挑剔了整整一天、总嫌体弱的女婿,豁出自身安危,替他挡下了致命死局。
若是方才他不在暗处,今日自己必死于此荒山野岭。
“你……”沈岳山喉结滚动,声音都有些发沉,“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华雍淡淡一笑:
“知晓岳父此行凶险,朝中有人忌惮沈家兵权,儿臣放心不下,便暗中护送一程。”
“所幸,赶上了。”
简简单单两句话,却重逾千斤。
沈岳山重重拍上他的肩膀,力道厚重滚烫,语气郑重无比,带着从未有过的坦诚与托付:
“华雍。”
“今日,老夫这条命,是你救的。”
“往后,我沈家上下、西北数万铁骑定助你。”
“你待绥绥真心,今日又舍身救我。从今往后,老夫再无半分不满。”
“你是我沈岳山名正言顺、百分百认可的女婿。”
萧华雍微微颔首,眼底温润笃定:
“本就该如此。护绥绥,护沈家,皆是我分内之事。”
随后他抬手吩咐身后暗卫:
“调一队精锐,全程护送大将军安然归抵西北边境,寸步不离,直至入关。”
“奴才遵令!”
精锐暗卫即刻列队护驾,气场森严。
沈岳山望着眼前身姿清挺、气度沉稳的少年储君,心底百感交集。
他半生戍守家国,见惯权谋诡诈、人心凉薄。
前路漫漫,车马再启。
这一次,西北路远,却再无凶险暗刺。
而东宫之内,沈映梧尚在睡梦之中。
她不知夜半风波,不知夫君暗中舍身护她至亲。
萧华雍回到东宫,看见沈映梧睡的香甜,去书房浆洗了一下,蹑手蹑脚的躺在沈映梧的身侧,望着她的睡颜,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