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
良久,沈映梧才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眼底积攒的温热终于绷不住,顺着眼尾缓缓滑落,砸在袖口,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素来沉静自持,极少落泪。可这一刻,满心都是疼惜与后怕。
他素来都独自消化,从不愿让她分担半分。
谢韫怀说得没错,此番反噬远比上次凶险。
昨夜那场厮杀,他定是痛到极致,却依旧忍着浑身经脉逆行的剧痛,安然陪她回宫、安然入眠,伪装出一派岁月静好。
沈映梧抬手,轻轻拭去眼角湿意,敛去所有情绪。
此刻不是伤感落泪的时候,榻上之人还高热昏沉,性命堪忧。
她缓步坐于榻边,指尖轻轻覆上他滚烫的额头,又缓缓下移,抚过他紧蹙的眉峰。
平日里清俊温润的眉眼,此刻被病痛揉得满目痛楚,长睫死死绷紧,唇色泛白干涩,呼吸粗重紊乱。
昏睡之中,他似是依旧陷在经脉撕裂的剧痛里,身体时不时细微轻颤。
“别怕,我在。”
沈映梧俯身,凑在他耳畔,声音温柔又轻缓,一点点安抚他紧绷的神经。
“没人再伤你,平安了,都平安了。”
窗外日头渐高,暖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铺了满榻温柔光影,却暖不透榻上人一身寒凉高热。
不多时,谢韫怀端着熬好的汤药快步归来,药香清苦,弥漫了整个寝殿。
“太子妃娘娘,药煎好了,可以喂太子殿下服下。”
沈映梧点头,伸手接过药碗,亲自执勺吹凉,一点点耐心喂入他干涩的唇中。
高热昏睡的人吞咽无力,大半汤药都滞在唇边,她便极有耐心,一次少许,温柔哄喂,半点不急躁。
喂完药,她又取来温水,细细替他擦拭唇角药渍,拿干净软帕敷在他额头降温。
整套动作轻柔稳妥,有条不紊,满眼皆是细致入微的疼惜。
谢韫怀站在一旁看着,轻声禀报:
“臣已重新调整药方,此番以固本护脉、压制寒毒为主。殿下经脉损伤过重,接下来三日,万万不可离人,需时刻守着,谨防夜间高热反复、寒毒攻心。”
“我知晓。”沈映梧应声,目光始终未离开榻上人,“劳太医辛苦,后续我亲自守着。”
谢韫怀看着她沉静坚定的模样,微微躬身,悄然退至外殿值守,不再打扰。
殿内彻底只剩二人。
沈映梧久坐榻边,寸步不离。
不知过了多久,昏睡中的萧华雍似是感知到身侧熟悉的气息,指尖微微动了动。
他意识混沌不清,深陷高热迷离,全然醒不过来,却凭着本能,缓缓抬手,虚弱又固执地攥住了她垂在枕边的衣袖。
力道极轻,却死死不肯松开。
像是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是绝境里唯一的安稳与念想。
模糊破碎的呢喃,断断续续自他唇边溢出,气息微弱:
“绥绥……别走开……”
“绥绥……”
一声声,全是她的名字。
沈映梧心口一软,俯身靠近,任由他攥着衣袖,指尖轻轻覆上他微凉的手背,轻声回应:
“我不走。”
“我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日光缓缓西移,从晨起至午后,再至黄昏。
整整一日,沈映梧未曾移步半分,三餐未进,不眠不休,安静守在榻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