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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试

百花杀:待到秋来九月八

饭后移步庭院消食,沈岳山背着手走在前头,还时不时回头瞅一眼并肩跟在后面的两人。

秋日午后的阳光晒得人周身发暖,庭院一侧的兵器架上,刀枪剑戟静静立着,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沈岳山背着手踱到架前,指尖敲了敲柄上的缠绳,回头斜睨了萧华雍一眼,老父亲的挑剔劲儿又上来了。

“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平日里在东宫,怕是连剑都提不动吧?”他撇撇嘴,语气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质疑,“真遇上点事,你这身板,能护得住绥绥?”

这话直白得毫不留情,一旁的沈汐和刚要开口打圆场,萧华雍却先一步笑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身姿挺拔如松,眼底带着点从容的笑意,温声道:

“岳父若是不信,不妨取两柄木剑,儿臣陪您过上两招。点到为止,也算让大将军瞧瞧,儿臣是不是真的弱不禁风。”

他语气谦和,却藏着几分少年气的笃定。储君六艺必修,武学更是太傅手把手教了十余年,底子扎实得很。只是常年寒毒缠身,少与人动手,旁人便都当他是个文弱储君。

沈岳山眼睛一亮,来了兴致,哈哈大笑两声:

“好!有种!老夫就陪你玩玩。先说好了,点到为止,真碰着你,可别哭鼻子回头跟皇上告状。”

嘴上说得不客气,手上却特意挑了两柄包着软布的木剑,分量最轻,怕真伤着他。

沈映梧上前一步,轻轻拉住萧华雍的衣袖,眉峰微蹙,低声道:“殿下,你身子刚好些,别太用力。”

“放心。”萧华雍侧过头,冲她递了个安抚的眼神,声音压得轻,“我有分寸,不会累着。总得让岳父大人放心,我护得住你。”

他接过木剑,掂了掂分量,转身站定在庭院空场中央。

沈岳山也持剑站定,沙场老将的气场瞬间铺开,身形稳稳扎下马步,起手式刚劲有力,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气。

“小子,接招了!”

话音未落,木剑带着风声横劈而来,招式大开大合,是西北沙场实打实的路数,刚猛凌厉,直取左肩。

萧华雍不慌不忙,脚下旋步侧身,身姿轻盈如鹤,木剑斜斜一挑,“铛”的一声轻响,精准卸开对方的力道。他招式规整飘逸,是宫廷正统武学,走的是灵巧沉稳的路子,借力打力,丝毫不硬碰硬。

沈岳山一剑落空,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手上却不停,反手一挑,剑花挽得虎虎生风,接连三招直逼面门、心口、腰侧,招招不离要害,却又处处留着分寸。

萧华雍步法灵动,步步后退却丝毫不乱,木剑在身前挽出半圆弧光,一一挡开。他手腕翻转,剑尖轻挑,擦着沈岳山的手腕掠过,看似攻势,实则力道极轻,点到即止。

一来一回,转眼便是十余回合。

沈岳山越打越心惊。

他本以为这太子就是个花架子,撑不过三招。谁知对方身法稳、准头足,招式看着柔和,却处处卸力,自己十成力道打过去,都像砸进棉花里,半点讨不到好。更要命的是,他看得出来——这小子处处留手,根本没尽全力。

萧华雍心里也有数。

岳父是沙场老将,力气大、招式猛,真拼蛮力自己未必占优,但论身法招式,自己更胜一筹。只是寒毒初愈,不能久耗,更不能赢了岳父落他面子,索性稳守不攻,处处周旋。

又过两招,萧华雍看准对方收剑的间隙,手腕一翻,木剑轻轻抵住沈岳山的剑柄,顺势往后一撤,收剑站直身子,微微躬身。

“岳父武艺高强,小婿甘拜下风。”

沈岳山也收了剑,喘了两口粗气,老脸有点挂不住。

他哪里看不出来,最后那一下,对方明明能直接挑飞自己手里的剑,却偏偏抵住剑柄收了手,明摆着是故意打成平手,给自己留脸面。

这小子,不光功夫不弱,心眼也透亮。

他梗着脖子,把木剑往兵器架上一挂,嘴硬道:

“哼,算你小子有点底子,比老夫想的强点。方才老夫是让着你,怕伤着你身子,真拿出沙场的本事,你早输了。”

嘴上说得硬气,眼底却藏着几分赞许。

弱不禁风是假的,功底扎实、心性沉稳是真的。这般身手,护得住人,也懂得给人留余地,不算亏了自家闺女。

萧华雍顺着台阶下,谦逊笑道:“岳父说的是。儿臣这点微末功夫,在您面前就是班门弄斧。”

沈映梧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上前递过两杯温茶,无奈道:“都歇会儿吧,刚吃完饭就动武,也不怕岔了气。”

沈汐和笑着走过来,打圆场道:“这下父亲放心了吧?殿下不光身子底子不差,心性也好,知道让着您。”

“谁要他让!”沈岳山吹胡子瞪眼,喝了一大口茶,却没再反驳。

阳光落在庭院里,满地碎金。

翁婿俩一个嘴硬心软,一个谦逊周全,一场比试下来,隔阂少了大半,反倒多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