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门前,仪仗徐徐落定。
青石板路干净规整,府门高悬镇北将军御赐匾额,气势凛然。
沈汐和早早立在门内等候,身姿温婉端庄。
而正厅前的沈岳山,早已按捺不住,大步踏至门前张望,一身墨色武将常服,肩骨挺拔,自带沙场悍将的凛然气场。
车马停稳,内侍躬身掀帘。
率先落地的是萧华雍。
沈映梧缓步而出,金纹在日光下流光细碎,明媚端庄,眉眼清宁淡然,是最得体雍容的太子妃模样。
沈岳山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女儿身上,紧绷的心弦骤然松了大半。
见她面色红润、眉眼舒展,不见半点委屈憔悴,他悬了三天的心,稍稍落地。
可转眼看向身侧的萧华雍,老父亲的挑剔心思瞬间又涌了上来。
沈汐和上前含笑行礼:“太子殿下,太子妃”
“长姐。”沈映梧轻声应声。
萧华雍礼数周全,微微颔首:“姐姐不必多礼,我们本就是一家人,你称呼我为妹夫就好。”
“是呀姐姐,你还是照常叫我吧,你这样我也不适应呀”
一行人入府进正厅,落座奉茶,礼数周全有序。
待宫人侍女尽数退至外廊,厅中只剩自家人,沈岳山也不绕弯子,直来直往,开门见山。
他看向萧华雍,语气坦荡硬朗,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审视:
“殿下身在东宫,事务繁杂,今日还肯亲自陪阿梧归宁,是有心了。”
面对岳丈,他坐姿端正,谦和有礼,神色温润从容:
“阿梧归省,我陪同前来,是分内应当。
“老夫是粗人,沙场出身,不懂朝堂那些弯弯绕绕。今日便直说。”
“小女性子安静,不爱争闹,心思细、爱藏事。从前在将军府,自在无忧,从未受过半点拘束委屈。”
他目光沉沉落在萧华雍身上,带着老父亲最直白的托付与试探:
“她入东宫,规矩森严、人事繁杂。殿下身子素来孱弱,老夫不求别的,只求殿下日后万事多体恤她、容让她,莫叫她事事隐忍、日日劳心。”
一旁沈汐和轻轻坐着,含笑不语,默默替父亲捏着分寸。
萧华雍神色愈发恭谨真诚,微微前倾身子,态度谦和郑重:
“岳父放心。”
“阿梧入东宫一日,便是我此生唯一妻室。我知她品性通透温柔,亦知她素来懂事自持。往后余生,我必事事护她、件件周全,不让她受委屈、不让她生寒凉。”
“我身子孱弱,不能给她轰轰烈烈的庇护,却能给她岁岁安稳的安稳体面。”
可沈岳山依旧不松口,继续直言敲打:
“殿下说得好听。深宫最是磨人,你常年身缠寒疾,自身尚且难保,哪里还有多余精力顾惜旁人?”
这话直白又锋利,几乎是当面“怼”了。
沈汐和无奈轻唤:“父亲。”
沈岳山抬手制止长女,眼神坦荡:“无妨,一家人,老夫直言罢了。”
他是沙场老将,不屑虚伪客套,今日就是要替自家闺女,把话问到底、把态度摆明。
萧华雍听见“一家人”,心情更是明朗:
“岳父顾虑周全,是为人父的本心,儿臣全然理解。正因自身知晓病痛寒凉,才更懂惜福、更懂疼人。”
“我便倾尽所有,予阿梧一生安稳无忧。”
两人一问一答,一个强硬试探、一个温柔承接,分寸得当。
沈映梧静静坐在一旁,既不插话解围,也不局促窘迫。
沈岳山看着眼前青年温润端正、有礼有节,半点没有储君骄矜,心底的不满悄悄褪去几分。
只是嘴上依旧不饶人,看着自家明艳端庄的小女儿,下意识脱口而出一句软语:
“罢了,但愿你心口如一,好好待我家绥绥……”
话音落下,满堂微静。
沈岳山话说出口才微微一顿,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脱口喊出了许久无人唤的乳名。
绥绥。
是沈映梧从小到大,唯独家里至亲才唤的乳名,藏着她幼时全部娇憨。
沈映梧耳尖微热,轻轻垂眸,带着一点浅淡的羞赧。
而一旁的萧华雍,瞳孔微亮,心底骤然一软。
眼底瞬间漾开极深、极温柔的惊喜。
绥绥。
多么温柔贴合的名字,像她的人一样,温温柔柔、安稳妥帖。
他不动声色,面上依旧维持着谦和礼数,无人察觉他心底悄然掀起的温柔涟漪,只默默把这两个字,牢牢刻进心底。
今日,他得了独属于她、旁人不知的温柔隐秘。
一番叙谈试探过后,沈岳山敲打也敲打了、叮嘱也叮嘱了,心里倒是舒坦了不少。
午后阳光正好,沈汐和贴心安排膳点,拉着父亲前去后厨看备菜,特意留给二人独处片刻。
庭院廊下清风徐徐,四下无人。
方才人前隐忍稳重的太子,瞬间卸下所有礼数拘谨。
萧华雍侧身靠近她,眼底盛满藏不住的温柔笑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得逞的、软糯的打趣。
他轻轻唤她:
“绥绥。”
二字轻柔缱绻,咬字极轻,格外动听。
沈映梧抬眸,耳尖微红,轻轻嗔他一眼:
“殿下偷听家父言语。”
“不是偷听。”
萧华雍眸底笑意深深,满心欢喜,认认真真看着她:
“原来我的阿梧,幼时名叫绥绥。”
他语气带着十足的喜欢与珍视。
“方才人前不便失礼,如今无人,”
他俯身,凑近她耳畔,温柔轻声讨允:
“往后,我只一人唤你绥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