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归宁,是新妇最庄重的回门礼制。
天刚蒙蒙透亮,东宫上下便已然醒透,宫人内侍各司其职,安静有序地忙碌着,半点不敢拖沓。
沈映梧素来作息规整,天光初亮时便已经清醒。侍女轻步入内,捧着梳洗妆奁与新衣,静静立在一旁伺候。
她昨夜睡得安稳,休养得当,晨起眉目清宁,神色恬淡平和。
而身侧的萧华雍,醒得比她更早。
今日要随太子妃回将军府省亲,是他第一次正式面见沈大将军。
旁人不知,素来沉稳持重、万事不惊的东宫储君,心底竟隐隐有些紧张。
他太清楚沈岳山的性子。
西北沙场硬汉,粗犷直率、护女如命,本就对他体弱多病、常年寒毒缠身一事耿耿于怀,心底万般不放心自家宝贝女儿嫁给他。
今日初见,他半点错处都不敢露。
天圆带着数名内侍捧着成堆常服候在殿中,件件都是规制上等的料子。
萧华雍端坐镜前,任由内侍打理发髻冠玉,眉眼端正肃穆,半点平日慵懒软态皆无。
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发冠端正贴合,连一根碎发都不许散乱。他对着铜镜反复端详,神色认真至极。
天圆低声开口:
“殿下,这套藏青暗纹常服端庄稳重,最是适合登门拜府,极为得体。”
萧华雍目光微抬,越过铜镜,看向不远处正在梳妆的沈映梧。
侍女正为她展开那套鹅黄色织金纹的长裙,色泽华贵柔和,金线纹样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衬得人面容温润明媚。
他淡淡摇头:
“换浅石青色那一身。”
天圆微愣:“殿下,那套素色偏淡,极少在正式场合穿。”
“无妨。”
萧华雍目光落在沈映梧鹅黄织金的衣裙上,语气坦然自然:
“太子妃今日着鹅黄织金,我着石青,黄青相配,色调呼应,夫妻同行,看着更为合宜。”
他说得冠冕堂皇,心底的小心思却直白纯粹。
他要和她处处相配,站在一起便是天造地设,也要让沈岳山第一眼看见,便知他待沈映梧真心珍视、事事上心。
天圆瞬间领会,连忙应声取衣。
殿内的沈映梧听得真切,侧首看来,眼底带了几分浅淡笑意:
“殿下不必这般刻意迁就。”
萧华雍垂眸看她,唇角微扬,温柔藏在眼底:
“回门大礼,本该同心同礼,相得益彰。”
内侍上前,细心为他更换常服,系好玉带,抚平每一处褶皱,腰间玉佩、袖间暗纹、足下云靴,一一规整妥当。
因昨日寒毒初愈,面色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他特意命宫人取来极淡的润色脂膏,轻轻敷面,衬得气色温润雅致,清俊端方,看不出半点病弱颓态。
从头到脚,再三检视,无一疏漏。
另一边,沈映梧已然梳妆完毕。
一身鹅黄色织金纹长裙,华贵却不张扬,温婉大气。发间只簪一支简约玉兰花簪和些许点翠,清丽端庄,恰到好处。
两人并肩立在殿中。
一石青,一鹅黄,冷暖相衬,气质相契,远远望去,温润般配,满目静好。
萧华雍低头看了眼身侧的人,心底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些许,却依旧不敢全然放松。
沈映梧瞧出他眼底藏着的那点忐忑,轻声宽慰:
“父亲性子直爽,看着严厉,心底最是疼我。他只是担忧我处境,不会刻意刁难殿下。”
萧华雍看向她,眼神真诚恳切:
“我知晓。只是我想让他放心,将你托付于我,从无错处。”
片刻收拾妥当,东宫仪仗车马早已候立正门,整齐肃穆。
满车珍贵回门礼,皆是他亲自吩咐挑选的珍品,厚重周全,诚意满满。
萧华雍自然抬手,虚护着她的手臂,轻声道:
“走吧,归家。”
车马缓缓驶离东宫,朝着镇北大将军府行去。
与此同时,将军府内。
天刚破晓,沈岳山便已然起身,穿戴整齐,在正厅来回踱步,坐立难安,满心满眼都是即将归家的小女儿。
一旁的沈汐和端着热茶静静坐着,看着父亲焦灼难耐的模样,无奈又温软。
她轻声劝道:
“父亲,时辰尚早,妹妹与殿下定会准时归来,您不必这般心急。”
沈岳山停下脚步,望着东宫的方向,粗声叹气:
“我如何不急?我家绥绥自小乖巧安静,心思细、肯隐忍,在东宫那般地方,若是受了半点委屈,定然不会轻易说出口。”
他一双沙场惯看杀伐的眼眸,此刻盛满老父亲的牵挂与担忧。
今日回门,他定要好好看看,他的宝贝闺女,在那深宫东宫,到底过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