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顽童

百花杀:待到秋来九月八

天光大亮,晨雾散尽,整座京城浸在清润的朝色里。

将军府正院,一夜未歇。

沈岳山千里奔袭回京,满身风沙疲惫,偏偏半点睡意都无。

他连夜快马赶了数日,终究没能赶上钦天监定死的御赐吉时,错过了小女儿的大婚。这件事像根小刺,卡在他心口,闷得他整夜辗转。

偌大沈家,长子与他远在西北戍边、镇守疆土,常年不得归府。家中只剩两个女儿。

如今小女儿骤然嫁入东宫,一夜之间成了太子妃,他人在边关,连送嫁都没能赶上。

沈岳山独自坐在廊下,披着外袍,望着东宫方向出神,眉头紧锁,满心都是惦念与不甘。

不多时,沈汐和端着热茶缓步走来。

她是沈家长女,性子稳重体贴,最懂父亲粗犷外表下的柔软心思。

“父亲,天刚亮,您昨夜赶路辛苦,怎的不多歇息片刻?”

沈汐和将热茶轻轻放在石桌上,挨着他坐下,语气温和劝解。

沈岳山长长叹了一口气,满眼都是老父亲的牵挂:

“睡不着。一闭眼,就想起绥绥小时候安安静静跟在我身后的样子。”

“她从小省心、不爱闹、心思沉,我本想着,将来定要给她挑个体健安稳、坦荡磊落的良人。谁能想到,最后嫁了个体缠寒毒、常年多病的太子。”

他越想越憋屈,典型的西北硬汉女儿奴心态:

“旁人都道沈家沾光、攀了东宫荣耀。可我只心疼我闺女。深宫规矩多、人心杂,他萧华雍身子又弱,往后绥绥怕是要处处操心、日日劳神。”

沈汐和温声细语安抚:

“父亲,事已至此,您该多放宽心。”

沈岳山闷哼一声,依旧满心不痛快,却也知晓沈汐和说得在理。

庭院静了片刻,沈岳山看着端庄温柔的大女儿,忽然想起一事,语气放缓,随口问道:

“对了,你呢?”

“你年岁也到了,可有看得中意的人家?心里可有打算?”

沈汐和闻言微微一怔,轻轻摇头,从容搪塞过去:

“父亲,眼下我不想考虑这些。妹妹刚嫁入东宫,府中正是需人打理的时候,我无心顾及婚嫁。”

沈岳山见她不愿多提,也不逼迫。

他抬手拍了拍长女的肩,语气爽朗又真诚,是父亲独有的偏爱与底气:

“也罢,不急。”

“你妹妹虽先一步出嫁,你无需慌张。我沈家的女儿,何须将就?”

“无论早晚,我沈家挑婿,必是人中龙凤、品行端正、真心待你之人。绝不委屈我自家姑娘。”

“你便安心在家,多陪陪为父,慢慢来。”

沈汐和闻言心头一暖,轻轻颔首:“女儿晓得。”

晨光落在父女二人身上,庭院安静温软。

只是沈岳山眼底的牵挂半点未减,满心只盼着三日回门,能早早亲眼见一见他的小闺女,确认她在东宫没有受半点委屈。

与此同时,东宫。

内殿静谧,晨光熹微。

昨夜萧华雍寒毒复发,折腾大半晚。沈映梧寸步不离守在榻边,整夜浅眠,时时替他掖被、探温,不敢熟睡分毫。

直至后半夜他气息彻底平稳,寒意散尽,她才靠在榻边软垫上,浅浅合眼歇息。

天色亮透之时,萧华雍缓缓睁开双目。

一身沉疴寒意尽数褪去,通体舒展安稳。

他侧过头,第一眼,便是守了他整夜、静静小憩的沈映梧。

晨光落在她白皙柔和的侧脸,长睫垂落,温顺恬静,褪去了平日端庄疏离的分寸感,软软糯糯的。

萧华雍心头瞬间灌满暖意。

少年储君心底微动,一时卸下所有深沉持重,生出几分独属于她的、孩子气的顽皮。

他抬起身侧微凉却柔软的指尖,极轻、极慢地——

点点她光洁的额头,

碰碰她纤长的眼尾,

最后轻轻刮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尖。

动作轻得像风,温柔又细碎,带着偷偷摸摸的宠溺。

本是想悄悄逗一逗她,看她熟睡的模样。

可几下触碰下来,沈映梧眼睫轻轻颤了颤,睫羽如蝶翼微动,缓缓睁开了清澈的眼眸。

四目猝然相对。

一瞬之间,萧华雍眼底的顽皮尽数收敛。

他堂堂东宫太子,在外威严持重、步步谨慎,方才竟像个顽童一般逗弄自家太子妃。

骤然一慌,耳尖飞快染上一层薄红。

那副私下里顽皮的模样,全然被她撞了个正着。萧华雍没料到被当场捉住。

他指尖还悬在半空,来不及收回,微微僵住。

沈映梧眨了眨眼,目光落在他停在半空的手上,唇角慢慢漾开一点浅浅笑意,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

“殿下,方才是在做什么?”

萧华雍喉间微紧,强作镇定地将手缓缓收回到被褥之下,偏过头轻咳一声,试图掩饰窘迫,可耳尖的红却半点压不住。

“没什么。见你睡得安稳,看一眼罢了。”

沈映梧微微抬身,稍稍坐直,目光静静望着他,眼底藏着细碎的笑意,并不拆穿他口是心非。昨夜一整晚,她守着他熬过寒毒发作的苦痛,此刻见他气色平稳,心头悬着的大石总算落地。

“殿下昨夜寒毒折腾许久,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我无碍了。倒是你,守了我整整一夜,不曾好好歇息。辛苦你了,阿梧。”

沈映梧轻轻摇头,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

“夫妻一体,本就该相互照拂,何谈辛苦。殿下平安,我便安心。”

他缓缓抬起手,这一次不再是偷偷逗弄,指尖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掌心带着病后淡淡的微凉。

“三日后便是回门之日。我知晓岳父远途归来,心中惦念你。”

沈映梧闻言,眸光微动。昨夜她还在暗自思量,父亲千里回京,错过了大婚,心中定然牵挂。

“父亲赶路多日,想来十分劳累。”

“不必担心,我已经差人送了些礼品,人虽然不能到,但是礼可以先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