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千里之外的驿道之上,西北侯沈岳山正带着寥寥数名亲卫,昼夜不停策马赶路。
西北边关战事刚缓,军务堆如山积。接到女儿大婚的消息时,婚期已经临近。
他拼尽全力想要往回赶,奈何御赐大婚的吉时早早由钦天监定死,皇家礼制,绝不可能因为他一人便随意改动。
他只能眼睁睁错过女儿出嫁的大典。
一路风餐露宿,马跑废两匹,披星戴月狂奔千里。等踏入京城城门之时,天边已经透出蒙蒙鱼肚白,已然是大婚过后的第二天清晨。
将军府的大门早早便留着。
沈汐和一夜未曾安睡,守在府中等候消息。凌晨看见满身征尘的父亲大步跨进院门,她立刻迎上前去。
铠甲边角还沾着路上的泥土风沙,沈岳山眼底布满红血丝,脸上满是赶路熬出来的疲惫,可所有疲倦,都抵不过心里想见女儿的急切。
他挥开想要上前帮他卸甲的下人,开口第一句便直冲冲问道。
“绥绥人呢,我闺女在哪,快带我去见她。”
沈映梧的乳名是绥绥,为内秀,聪敏沉静之意。
他是西北沙场摸爬滚打出来的性子,豪爽粗犷,行事直来直往。在他心里,父女相见大于一切繁文缛节。
沈汐和伸手轻轻拦住他,语气冷静又耐心。
“父亲,万万不可。今日才是大婚第二日,按规矩,新妇要满三日才能回门省亲。”
“吉时是圣上钦定,婚礼已成,礼数既定,不能凭着咱们的心意随意打乱。您就算心里再急,也不差这一日,等到第三日回门,她自会堂堂正正回到沈府。”
沈岳山眉头紧紧拧起,浓黑的眉毛几乎要竖起来,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
“什么条条框框,那是我亲生闺女,我想见一面还要看日子?”
他嘴上嚷嚷,心里也清楚,这桩婚事是皇帝赐下,宫里的规矩容不得半分任性。若是他贸然闯东宫求见,流言四起,最后受牵连、被人非议的只会是刚刚嫁入东宫的沈映梧。
一想到这,他心里的憋屈又重了几分。
他一直就不怎么看好这门亲事。
旁人都羡慕沈家,女儿嫁作太子妃,是无上荣光。可沈岳山这个做父亲的,只心疼自家孩子。
沈映梧从小就安静内敛,聪慧沉静,心思比寻常姑娘通透许多。从前待在将军府,无拘无束,不必揣摩人心,不必担惊受怕。如今却嫁进东宫,嫁给常年受寒毒折磨的萧华雍。
一想到这里,沈岳山就满肚子不痛快。
“好好一个乖孩子,安安静静长大,就这么被拐走了。”
他来回在庭院里踱了两步,嗓门压不住,带着满心的惋惜。
“我在边关夜夜记挂她的婚事,拼了命往回赶,到头来还是错过了大礼。那太子身子本就弱,一身寒毒反反复复。往后映梧嫁过去,宫里是非又多,还要时时刻刻惦记他的身体,这日子哪里能过得轻松。”
沈汐和静静听他发泄完心中的烦闷,才缓缓开口劝慰。
“父亲,木已成舟,赐婚圣旨已下,再纠结错过的大典也于事无补。”
“太子品性不坏,圣上对他十分疼爱,他待妹妹也是真心看重。妹妹素来有主见,不是任人摆布的性子,她心里自有掂量。”
“您现在冲动闯过去,反倒会给妹妹招来祸端。耐过这一日,回门之时,您亲自看一看她的状态,比什么都强。”
沈岳山停下脚步,站在院子当中。
晨风吹动他身上蒙尘的战袍,沙场悍将一身杀伐锐气,此刻却只剩下老父亲的患得患失。
他重重呼出一口浊气,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他再心疼女儿,也不能拿沈映梧的处境赌气。
“好。”
沈岳山闷声吐出一个字。
“我就再多忍这两日。等到回门那日,我倒要好好瞧瞧,我沈家的姑娘,在东宫究竟过得是何等光景。”
“若是让我看出半分委屈,我这个做父亲的,绝不会善罢甘休。”
天光渐渐大亮,朝阳爬上院墙。
沈府因为沈岳山的归来人气一下子就旺了起来。1
这章写得太会拿捏情绪了,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