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火温热,一点点驱散他骨头里钻出来的寒气。
过了小半个时辰,萧华雍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咳嗽彻底止住,脸上也缓缓回过来一丝血色。
谢韫怀收好器具,提笔坐在小案上写药方。
“汤药煎好之后,分两次服下。今夜好好睡一觉,明日便可缓过来。只是万万不可再劳累。”
写完方子,他把纸张交给天圆,又深深看了一眼榻上的萧华雍。
“臣就在东宫值房留宿,夜里若是病情反复,随时派人唤我。”
“有劳韫怀。”萧华雍声音依旧淡淡的。
谢韫怀微微躬身行礼,又对着沈映梧行了一礼,才提着药箱退了出去。
殿门轻轻合上,内室只剩下他们二人。
天圆拿着药方出去安排煎药,也退到外间伺候。
偌大内殿,宫灯摇曳,安安静静。
萧华雍侧过头,看向站在榻边的沈映梧。
灯火落在她脸上,眉眼清和,眼底是藏不住的真切担忧。
“又叫你看见我这般狼狈模样。”他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自嘲。
“殿下何出此言。”沈映梧微微摇头,“病痛本就不是你能左右的。”
她伸手,碰了碰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温度依旧偏凉。转身取过一旁叠放厚实的绒毯,仔细盖在他肩头。
“今日是奔波劳顿才诱发旧疾。往后朝中琐事,该放权便放权,切莫事事都自己扛。”
她说话平平淡淡,没有过分煽情,每一句都实在恳切。
萧华雍望着她,眼底漫开一层浅浅倦意。
世人眼里他是父皇疼爱的七郎,是前途在望的储君。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一身寒毒如同悬顶利刃,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彻底将他拖垮。
当初决意求娶她,他心中不是没有过犹豫。贪恋她的品性通透,却又害怕自己这身顽疾,耽误了她一生。
“映梧…”他轻声唤她的名字。
“我这身子,时好时坏。”
“今日尚且安稳,说不定哪一日,便会骤然倒下。”
他说得直白,没有回避这残酷的现实。
沈映梧安静听着,没有说那些虚浮的宽慰话语。
殿内灯火轻轻晃动,映着两个人的身影。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
“殿下如今是我的夫君。”
“夫妻一体,安康病痛,本就该一同承受。”
“你也不必总把最坏的结果挂在心上,好好调养,便是最好。”
她不做空洞许诺,只是坦然接纳眼前的现实。
萧华雍静静看着她,心口仿佛被温水慢慢浸润。
世间许多人敬他太子权位,惧他深沉心机,很少有人能这般平静看待他的病痛,不怜悯、不逃避,只选择相伴。
经过艾灸和药丸的作用,刺骨寒意慢慢退散。
他伸出尚且微凉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轻,生怕弄疼她。
“得你在东宫,是我之幸。”
沈映梧没有抽回手,稳稳站在原地。
“先好好养精神。”她柔声说道,“其余公务,今日一概搁置。”
萧华雍轻轻点头,顺从地不再思虑朝堂诸事。
“听你的。”
东宫夜色安稳,内殿暖意融融。
萧华雍饮过汤药,靠在软榻上静养多时,体内刺骨的寒毒寒意渐渐褪去,气息平稳了大半。
沈映梧守在一旁,安安静静陪着,时不时伸手探一探他的指尖温度,待确认暖意渐回,心底那点悬着的担忧,才稍稍落地。
一日奔波劳顿,加上旧疾复发折腾,殿内一片平和静谧,本该是安然休憩的夜晚,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