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主亭之外。
萧华雍早已算准时辰,趁着众人举杯相贺、场面纷乱之时,从容起身,缓步截住欲退席独处的萧长卿。
今日的他,褪去所有刻意病弱伪装。
大婚将近,圣心偏爱,他眉眼坦荡温润,储君气度沉稳内敛,举止端方得体,无半分平日隐忍示弱的模样。
“五哥。”
萧长卿脚步一顿,侧首看来,神色淡静:“太子。”
萧华雍语态平和自然,寻了最体面的由头,滴水不漏:“近日秋祭大典规制需宗室核定,往年皆是五哥督办最细,我恰好有几处章程拿捏不准,想借清静之地与你商榷一二。”
理由正大光明,公事体面,无半分可疑。
萧长卿不疑有他,微微颔首:“可。”
兄弟二人并肩,顺着秋花闲径,从容往僻静处走去。
一路闲谈朝务,看似寻常宗室议事,步履却稳稳朝着听菊榭的方向而去。
萧华雍目光淡淡扫过前路,心底了然。
他知晓沈映梧的心思,知晓她温柔外表下缜密周全的算计,更清楚这一场偶遇,是解开五哥与汐和姐姐死结最好的契机。
他心甘情愿配合她,成全她想成全的人。
片刻后,听菊榭近在眼前。
秋风拂动榭边层层菊瓣,落蕊轻飘,池水微动。
当萧长卿抬眸,看清亭中立着的那道素色清雅身影时,整个人骤然顿住脚步。
眸底常年不散的淡漠寒霜,瞬间裂开一道细纹。
亭中,沈汐和闻声回头。
四目相撞的那一瞬,秋风骤停,菊香凝滞。
数年不见坦诚相对,数年互相躲避,数年刻意疏远。
曾经年少相许、倾心交付,后来误会丛生、生离死别从此遥遥相望、各自孤寂。
谁也不曾想,会在这初秋菊宴、僻静亭榭,以这样猝不及防、干净坦荡的方式重逢。
沈汐和指尖微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心头积压多年的酸涩、遗憾、隐忍,一瞬间翻涌而上,面上却依旧强撑着清冷平静。
萧长卿立在榭外,身形僵滞片刻,素来沉稳无波的眼底,泛起层层复杂沉郁的涟漪。
空气一时静得微妙。
身侧,沈映梧故作讶异浅笑,恰到好处开口,打破凝滞,却不点破分毫:“真是巧极了,竟在此处遇上信王殿下与太子殿下。”
话音落下,紧随而至的萧华雍即刻顺势接话,完美接上所有布局,给足双方抽身台阶,也给足二人独处空间。
他眉眼温润,语态自然公允:“原是汐和姐姐也在此赏菊。方才所言秋祭细则,我还需回主亭取卷宗核对。方才太后娘娘身边掌事姑姑寻阿梧,想来是有大婚贺礼赏赐交办。”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沈映梧,眼底是独属于她的温柔纵容:“阿梧,随我回去一趟?”
沈映梧心领神会,浅浅点头,温顺应下:“好。”
随后她转头看向亭内的沈汐和,语气温软体贴,不留半分破绽:“阿姐,此处清静雅致、菊香最好,你若喜欢,便在此小坐散心,我们稍后再来寻你。”
一句寻常叮嘱,彻底给足了两人独处的名分。
所有喧嚣、所有旁人目光、所有世俗拘束,尽数被他们二人带走。
萧华雍淡淡看向萧长卿,礼数周全:“五哥便在此稍候片刻,替我照拂一二,免得秋风寒凉。”
话说得体面客气,实则稳稳将萧长卿留在了亭中。
说完,二人转身并肩离去。
步伐从容潇洒,不疾不徐,顺着秋花小径渐渐走远,彻底隔绝了这边天地。
热闹远去,人影消散。
偌大雅致的听菊榭,满庭秋菊飘香,满池秋水静静流淌。
最终,只余下沈汐和、萧长卿二人,两两相对,静立秋风之中。1
这重逢名场面太好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