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御书房圣前默许心意,一晃便是十日。
盛夏最后的潮热彻底褪尽,京城入了初秋。
天高云淡,风色清肃,宫道两侧的梧桐叶染了浅浅金边,风过处簌簌飘落几片碎叶,落于青砖长阶之上。早晚凉意浸人,再无夏夜闷燥,满城皆是沉静疏朗的秋意。
这日清晨,天刚破晓,宫中南门钟鼓齐鸣,振彻九重。
圣旨朗朗,昭告天下。
皇帝亲颁赐婚诏令:
皇太子萧华雍,品性端方,仁心济民,堪承储器;沈家昭和郡主沈映梧,慧心明达,品性温婉,德容兼备。二人情性相投,心意互许,天缘契合。今朕特此赐婚,令太子萧华雍迎娶昭和郡主沈映梧为太子妃,于八月十五良辰,适逢中秋,大婚合卺,礼成举国同贺。
一字一句,铁诏玉律。
驿馆之内,沈家姐妹接旨谢恩。
沈映梧垂首躬身,眉眼温顺,心底却是一片安稳踏实。
一旁的沈汐和替妹妹真心欢喜,眉眼含浅淡笑意,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寥落。
妹妹年少倾心,终得圆满归宿,凤冠霞帔指日可待。
唯独她自己,浮沉半生,看透朝堂冷暖,嘴上无欲无求,心底那桩压了数年的旧情、那个人,依旧牢牢盘踞心底,风吹不散,年年耿耿。
与此同时,东宫接旨。
满宫宫人内侍皆跪地恭贺,喜气洋洋,满堂热闹。
萧华雍身着朝服,身姿挺拔端稳,接旨时从容恭谨,储君气度浑然天成。
唯有垂眸一瞬,眼底泄出一点极浅极淡的温柔笑意。
他等这道圣旨,等了整整一月。
等她思量,等她点头,等圣心成全,等一份光明正大、无人能置喙的相守。
太后听闻赐婚尘埃落定,心中纵然依旧忌惮太子权势、耿耿于怀当年旧事,却也无可奈何。
圣意已定,朝野皆贺,太子大婚乃是国朝盛典,她身为太后,断然不能落得苛待储君、蓄意拆婚的名声。
为顾全皇家颜面,也为顺势缓和与太子紧绷的关系,太后特意下了一道懿旨:
择三日后吉日,御花园摆秋日赏菊宴,宴请宗室皇子、世家勋贵、王公命妇,赏秋菊、贺东宫新婚。
旨意一下,京中世家皆知。1
这赐婚定了,期待后续剧情
这一场菊宴,名为赏秋,实则是皇家提前为太子与未来太子妃庆贺大婚的体面盛宴。
三日后,秋光正好。
御花园内群芳落尽,唯独秋菊傲然盛放。
满园金蕊素瓣,或清雅、或浓烈、或孤傲,铺陈满园秋色。清冽菊香随风漫溢,冲淡了宫中常年的檀香烟火气,只余下秋日独有的宁静疏朗。
辰时刚至,各府宾客陆续入宫赴宴。
沈映梧一身浅蓝金纹软裙,外罩一层烟色薄纱,妆容清浅,清贵端庄。
入席落座片刻,她不动声色扫过全场。
主亭热闹喧嚣,人人面带贺喜笑意,唯独角落席位上,信王萧长卿孤身静坐,眉眼清冷淡漠,周身覆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
他指尖轻捏白玉酒杯,目光放空落在满园秋菊之上,神色沉沉,不知所思何事。
而自己身侧的姐姐沈汐和,虽面带浅笑应付周遭寒暄,可眼底那点淡淡的怅然,终究瞒不过沈映梧的眼睛。
沈映梧心底微定。
时机刚刚好。
她前日便已与萧华雍商定。
沈汐和与萧长卿二人,皆是世间最倔的性子。
一个傲骨藏情,嘴硬心软;一个含蓄内敛,大男子主义。
唯有这般盛世宴会、人多眼杂、体面周全的场合,借一场看似无意、实则精心布局的偶遇,给他们递上一级无人诟病的台阶,留一场无人打扰的独处,才能让他们卸下防备,直面心底积压多年的情意。
待宴席过半,众人皆聚在主亭观花闲谈、互相道贺,喧闹最盛之时。
沈映梧微微侧身,凑近沈汐和身侧,声音轻软温柔:“阿姐,主亭人声嘈杂,闷得慌。我听闻园西北角的听菊榭偏僻清静,种着几株罕见墨菊,寻常宴席极少有人去,我们去那边透透气?”
沈汐和本就不耐这般热闹应酬,心中正觉烦闷寥落,闻言当即颔首:“也好。”
姐妹二人不动声色悄然离席。
避开主亭喧嚣,顺着青石花径往园子深处缓步而行。
越往西北走,人声越远,喧嚣渐消。
沿途草木疏朗,秋风穿过枝桠,携着淡淡菊香拂面,凉意温柔静心。
一路行至最僻静的听菊榭,果然杳无人迹。
此处临秋池而建,亭榭雅致,栏外池水清浅,倒映漫天流云与满榭菊影,清幽绝尘,与世隔绝。1
这撮合戏看得我好期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