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山道暴雨撑伞相助的情分,沈映梧始终记挂在心。
第二日天刚亮,她亲手烘了一盒云松安神糕点,又取一小罐自家炒制的桂花清茶。
她刻意避开百官上朝的高峰时段,不愿二人私下往来落入旁人眼底,徒生市井流言。
而另一边自打沈映梧进入东宫大门,天圆便火急火燎的来报信“殿下!殿下!”
萧华雍半摊在矮椅上,一脸嫌弃的开口“又怎么了,火烧你屁股了?”
“哎呀,是郡主!昭和郡主来了”
听到此话,萧华雍一屁股坐起来“那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接待呀!”
东宫布局清雅,不似其他皇子府邸铺张奢靡。
院中开辟一方露天茶圃,栽种龙井、寿眉各类茶株,青石茶台常年摆放整套青瓷茶具。
整座宫苑终日萦绕淡淡茶香,踏入此间,浮躁心绪都会慢慢平复。
天圆早早候在宫门引路,一路穿过茶圃,引她前往静思偏殿。
殿内陈设极简,无繁复金玉摆件。靠墙立实木茶柜,各色茶饼、陈年茶罐整齐收纳。
正中木案摆全套煎茶器具,泥炉小火温着山泉沸水,缕缕水汽缓缓升腾。
萧华雍一身月白素锦常服,袖口绣细弱茶枝暗纹。
他指尖修长洁净,正执茶筅慢条斯理击拂茶汤,动作舒缓雅致。
听见脚步声,他放下茶筅抬眸,眉眼漾开浅淡温笑。
“昭和郡主专程前来,不过山间一场偶遇,实在不必劳你奔波。”
沈映梧将食盒、茶罐轻置茶案一侧,微微躬身行礼。
“前日大雨困住车马,若不是殿下绕道相护,我们要在冷雨里苦熬许久。这点薄礼聊表谢意。”
萧华雍没有推辞,抬手示意她落座对面木凳。
转身添炭温炉,重新碾茶烹煮一盏新茶招待她。
沸水冲入茶碗,细碎茶沫缓缓浮起,他分茶动作行云流水。
一盏清和淡茶推到沈映梧面前,滋味柔和适配女子体质。
“昨日你送来的范家私宴车马名册,我粗略看过,牵扯官员数量远超预想。”
沈映梧取出誊写完整簿册递过去,俯身一同看向纸面。
二人距离贴近,萧华雍指尖轻点名册上一处官徽标识,怕她看不清,轻轻虚扶一下她的小臂拉近视线,是恰到好处的自然肢体触碰,并无半分逾矩。
“这些佩戴范家专属玉牌之人,全是太后外戚党;腰间刻宁王纹佩,则是常年收受漕贿的心腹。”
沈映梧顺着他指尖方向细看,轻轻点头。
“我与蔷薇蹲守半日才记下所有车马,分不清派系,心中一直没有底气。”
萧华缓缓剖析各方势力,语调平和,无半分凌厉攻击性。
“三日后深夜突袭,只锁定两派核心人物即可,不必大范围牵连朝臣,避免朝堂动荡。”
二人低头对照名册与皇城简易舆图,安静商讨突袭方案。
就在此时,殿外廊上传来少年脚步声。
九皇子萧长赢入宫禀奏边关军务,途经偏殿,一眼透过雕花窗看见沈映梧,径直推门走入廊下。
他性情直白坦荡,心中爱慕毫不遮掩,不会借太子代为传话。
“没想到能在此处遇上昭和郡主,前几日山道远远瞥见你,一直寻不到搭话机会。”
沈映梧指尖微微攥紧衣袖,面上掠过几分局促。
一旁萧华依旧握着茶筅慢搅茶汤,眉眼温软不动声色解围。
“九皇子军务繁忙,郡主如今全心梳理贪腐线索,无暇闲谈儿女琐事。”
一句温和话语保全烈王颜面,又巧妙隔开直白示好的氛围。
萧长赢失落不已,简单寒暄两句便转身离开。
烈王走远,殿内重归安静。
萧华将桂花茶汤推至她手边,轻声安抚。
“往后他若再贸然上前叨扰,你只需传一张字条入东宫。城中闲言碎语,我会命暗卫暗中压下。”
海棠、蔷薇守在门外低声交谈。
海棠满心赞叹太子煎茶模样温润,事事周全。
蔷薇却冷静提点,太子心思藏在茶香之下,相处仍要守住君臣分寸。
沈映梧捧着温热茶盏,鼻尖萦绕绵长清茶香。
连日紧绷的心绪在此刻松弛,心底悄悄漾开一缕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