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犯全都押上马车,证物、账本一箱箱清点妥当,雨还没停,冷风一吹,浑身湿衣服贴在身上,冻得人骨头疼。
沈汐和安排暗卫分批押送犯人去官府,步疏林跟着一同过去做笔录,现场只留下沈家姐妹和几个侍女,还有太子一行人。
萧华雍方才一直在雨里站了许久,方才强撑着没表现出来,这会儿紧绷的劲儿一松,立马控制不住弯下腰,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那咳嗽一声比一声重,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都泛青。
天圆急得连忙上前扶住他,从怀里摸出一小瓶药丸递过去:“殿下,快服药,寒毒又翻上来了。”
沈映梧看见这模样,心里一下子揪紧,下意识迈步走过去。
“殿下您没事吧?先前就淋透了肩膀,本来身上就带着旧毒,何苦硬撑着过来。”
萧华雍缓了好半天才止住咳,指尖都在微微发抖,抬头看向她,还勉强扯出一点笑:“无妨,小事,不碍事。”
嘴上说得轻松,身体却诚实得很,靠着天圆才能勉强站稳,站一会儿都晃悠悠的。
沈汐和在一旁静静看着,没上前搭话,眼底藏着几分考量。她清楚太子城府深,可眼下这人难受得快要站不住,那股疼劲儿装不出来。
沈映梧回头吩咐海棠:“把咱们马车上备的干披风拿过来,再煮一碗热姜茶。”
海棠应声飞快跑去取东西,蔷薇帮忙撑开厚实的素色披风,沈映梧上前,轻轻把披风披到萧华雍肩上。两人指尖不经意碰了一下,他手冰得像块凉玉。
“山里雨水寒气重,您不该冒险跑来这种地方,万一毒发加重,得不偿失。”沈映梧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担心。
萧华雍裹紧披风,低声道:“我要是不来,方才地道那里,你怕是要吃亏。范家养的死士下手不留情。”
这话一出,沈映梧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她承认,今天确实多亏了他及时出手,不然自己免不了要受伤。
很快姜茶煮好递过来,温热的杯子捧在手里,萧华雍才算稍稍缓和一点,只是眉头依旧轻轻蹙着,时不时闷咳两声。
沈汐和这时才缓步走过来,礼数周全地行了一礼:“今日多谢殿下出手相助,帮我们拦下刺客,这份恩情沈家记下了。天色已晚,山路难行,殿下身子不适,还是早些回东宫休养为好。”
她话里客气,却也隐隐拉开距离,提醒两边不该过分亲近。
萧华雍哪里听不出她的防备,也不拆穿,淡淡点头:“昭宁郡主客气,我不过顺路搭把手。倒是你们姐妹二人深夜查案,也早些回城,路上多加小心。”
说完他冲天圆使了个眼色,天圆立刻递过来一卷整理好的纸册。
“这是我手下查出来的,范家与朝中其余官员私下往来的名单,你们手里的胭脂录可以对应上,后续上奏陛下能更有底气。”
沈映梧伸手接过册子,纸张还带着他手心残留的凉意,心里五味杂陈。这人明明藏着很深的算计,却次次都实实在在给她们送关键线索,还不顾自身寒毒跑来救人。
沈汐和接过册子翻看两眼,确实是极为关键的线索,只能再次道谢。
两边简单道别,太子一行人坐上乌木马车先行离开。马车走远前,沈映梧还能隐约听见车厢里压抑的咳嗽声。
等人彻底看不见影子,海棠忍不住小声嘀咕:“太子看着身子弱得一碰就倒,偏偏事事都想着咱们小姐,实在难得。”
蔷薇摇了摇头:“再好也得多提防,大小姐都说了,东宫心思太深,不能全然交心。”
沈映梧没搭腔,手里还攥着那卷名册,脑子里全是方才他咳到发抖、嘴唇发青的模样,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又重了几分。
沈汐和瞥了一眼妹妹的神色,轻轻拍了下她的胳膊:“阿梧,我知道今日他帮了我们,可你千万记住,他身上藏的东西太多,不能仅凭一时的温柔就放下戒备。”
“我晓得。”沈映梧轻轻应声,只是心里那点好奇与心疼,怎么都压不下去。
雨渐渐小了,姐妹二人坐上自家马车往城内赶,怀里两份名册静静放着,一场牵扯太后、宁王的贪腐大案,终于有了完整确凿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