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

暮色漫入闺房，侍女都轻步退到门外守着，屋内只点一盏烛灯，暖光落在姐妹二人身上。她们紧挨着坐，说起自选皇子婚配一事，句句都在替对方忧心盘算。

沈汐和先开口，条理清晰地说起几位皇子。

“最先可以排除宁王萧长旻。此人野心摆在明面上，四处结交世家拉拢势力，满心只有朝堂权斗，毫无半分真心，断不能托付终身。”

沈映梧轻轻点头，伸手替姐姐添了些热茶，柔声接话。

“那再论信王萧长卿。他执掌京畿兵权，根基稳固，遇事沉稳有度。只是宫宴之上，他总频频看向阿姐，眼底藏着浓重疑虑。想来是你的言行神态，与故去的顾青栀太过相似，勾出了他从前的执念。”

她抬眼望向姐姐，语气满是心疼。

“前世你们爱恨纠缠，落下满身伤痕。他遇事总习惯权衡利弊，很难全然剖白心意。依我看，你暂且与他保持距离，静静观望才稳妥，我实在不愿你再受从前那般苦楚。”

沈汐和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眼底带着几分怅然与迟疑，反手握住妹妹微凉的手。

“我明白你的苦心，时时都在惦记我。那些过往隔阂太深，我死过一回，实在不敢再轻易交付真心，眼下只会远远避开，不会主动亲近信王。倒是你，婚事才更该细细斟酌。”

说完她话锋一转，心思全落在妹妹身上，神色认真了不少。

“前几日父亲特意同我提过，他心中最中意九皇子烈王萧长赢。”

沈映梧微微一怔，轻声问道：“父亲为何属意烈王？”

“烈王常年驻守军营，心性坦荡赤诚，心里藏不住半点算计。”沈汐和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句句都是为她打算。

“他待人热忱直白，若是嫁给他，你不必费心揣测人心，不用深陷朝堂勾心斗角，性子清淡的你，才能过得清净舒心，这也是父亲与我最大的期许。”

沈映梧垂眸思索片刻，缓缓道出顾虑。

“烈王品性自然无可挑剔，对我也全然坦诚。可他年纪尚浅，朝中缺少重臣帮扶，根基太过单薄。日后若是掀起夺嫡风波，恐怕很难护住我。”

“这点不必过分忧心。”沈汐和柔声宽慰，“沈家手握西北兵权，有我们姐妹在背后撑着，足以保你安稳度日。对比满肚子权谋的其他皇子，烈王已是难得安稳的归宿。”

沈映梧安静记下姐姐的叮嘱，顿了顿，又提起东宫那位储君。

“还有太子萧华雍。他常年身染寒毒，身子孱弱，朝野上下人人都说他命数不长，素来不掺和皇子间的争斗，看上去没有半点争储优势。可我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听闻此言，沈汐和的神色瞬间沉了几分，攥紧她的手郑重叮嘱。

“太子看着与世无争、性情温软，越是这样的人，实则城府极深，多年刻意示弱藏起真实心思，没人能看透他内里的盘算。”

她语气恳切，满是担忧。

“况且他体弱命薄，来日变数无穷，不管从安稳度日还是家族利弊来看，都绝非你的良配。往后碰面只需恪守礼数，远远观望即可，千万不可心生亲近，我放心不下你。”

沈映梧反手紧紧回握住姐姐，眉眼满是温情。

“我都记在心里，阿姐事事优先替我筹谋，我不会贸然糊涂行事。你也别总把心事压在心底，信王那边若是烦闷难解，只管同我说，我永远站在你这边，陪你一同斟酌筹谋，绝不会让你独自扛下所有烦忧。”

沈汐和心头一暖，望着与自己同心同德的妹妹，心底安定不少。

姐妹二人又闲话几句家常，互道珍重，便各自回了院落。

沈映梧独坐在自己闺房窗前，烛火摇曳。

她忽然想起宫宴上太子煮茶的模样，明明动作看着轻柔病弱，可落壶、分茶的分寸拿捏得太过刻意，处处都透着精心演出来的孱弱，半点自然都无。

想到那副故作无力的姿态，她唇角不自觉轻轻弯起，心底生出几分浅浅笑意。

这人处处藏着心思，伪装得天衣无缝，反倒勾起了她一丝淡淡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