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宫中宴席终于落幕。
歌舞停歇,杯盏撤去,喧闹了一整晚的清晖殿,慢慢安静下来。各位王公朝臣、皇子宗室纷纷行礼告退,有序离场。
沈汐和先行一步,随宫中女眷往宫门方向走去,留沈映梧独自在殿外廊下等候宫人备车。
晚风微凉,吹得她一身浅紫衣裙轻轻晃动。她安安静静立在廊下,神色恬淡,正等着早点离开这深宫繁闹之地。
不远处,皇子们也陆续散去。
信王萧长卿、烈王萧长赢走在最前头,萧长赢脚步却频频停顿,目光一直往沈映梧的方向瞟。
他心里直白的喜欢藏不住,明明很想上前搭句话、道个别,可看着沈映梧安安静静、清冷疏离的样子,又怕自己唐突冒失,惹她不悦。
萧长卿看出他的心思,但仅仅一面之缘,又处在大内之上,此时不应该做逾矩之事。最后萧长赢也只能攥紧衣袖,带着一腔没处说的心意,不甘又遗憾地转身离开。
人走得差不多了,宫道上渐渐空旷。
唯独一人,刻意走得极慢。
太子萧华雍依旧是那副虚弱疲惫的模样,步履轻缓,脸色依旧苍白,看着连走路都格外费力。宫人在旁小心搀扶,生怕他受风受累。
本该径直返回东宫的他,目光掠过廊下那道浅紫身影,顺势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抬手,轻声吩咐宫人:“你们先退下,在前面宫门外候着,我在此稍立片刻。”
整条长廊,瞬间只剩下他和沈映梧两个人。
晚风习习,安静得只剩风声。
沈映梧见他独自站在不远处,身形单薄,摇摇欲坠的样子,下意识多看了两眼,出于礼数,微微躬身行礼:“太子殿下。”
听见她出声,萧华雍才缓缓抬眸,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倦意,语气温柔又虚弱,软得没半点攻击性。
“昭和郡主。”
他慢慢朝她走近两步,走得极轻极缓,像是真的体力透支,撑得十分勉强。
“宴席劳累,天色已晚,郡主还未返程?”他轻声问。
沈映梧如实回答:“差人去备车了,在此稍等片刻。”
萧华雍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她被晚风吹动的发梢,神色温顺无害,语气带着一丝弱弱的感慨:
“今夜夜风太凉,郡主身子单薄,别站太久,容易着凉。”
明明他自己才是全场最弱、最需要被照顾的人,却反过来温柔叮嘱她。
这份体贴,看着格外暖心。
沈映梧心底微暖,轻声道谢:“多谢殿下关心。”
两人距离不远,晚风穿过长廊,安静又暧昧。
萧华雍垂着眼,看似随意闲谈,实则每一句都故意放慢节奏,刻意拖延时间。
他就是特意不走,特意等人都散尽,特意留住这片刻、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安静光景。
他抬眸,眉眼温顺,带着一点病后的无力感:
“我今夜身子不适,全程昏沉,唯独与郡主说话时,心神稍定。”1
臣子,皇帝是朕,太子应该是孤吧
这话听着清淡,实则分量极软,让人听了心里不自觉发软。
沈映梧不太会应对这般温柔的话,只能微微垂眸,轻声道:“殿下回去好好休养,明日便会好些。”
“但愿如此。”
萧华雍轻轻笑了下,笑意浅浅、干净温柔,完全是世人眼中那个纯良无害、体弱不争的太子。
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远处传来宫人归来的脚步声,车马已经备好。
沈映梧抬眸,礼貌道别:“殿下,臣女先行告退。”
“好。”
萧华雍侧身退让,姿态恭谨有礼,温柔目送。
“郡主一路安稳。夜深露重,日后入宫赴宴,万事当心。”
沈映梧微微颔首,转身缓步离去。
长廊之上,方才温顺柔弱的少年太子,脸上的倦意慢慢淡去几分。
苍白的眉眼间,温顺褪去,悄然覆上一层沉稳内敛的深意。
他静静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立在晚风里,低声轻喃。
“来日方长,昭和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