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迷雾

罪痕｜第二章

冰冷的铁门被轻轻推开，发出一阵绵长刺耳的“吱呀”声响，在寂静楼宇里不断回荡。潮湿浑浊的空气扑面而来，裹挟灰尘、霉味与腐朽木头独有的气息。

手电光束在黑暗里划出几道狭长的光路，无数漂浮的尘埃在灯光下无所遁形。墙壁上大片墙皮剥落，露出内里灰暗的水泥，散落一地的破碎画纸、断掉的画笔，无声诉说着这里曾经热闹的模样。

张桂源压低声音，抬手做出手势：“两人一组，不要脱离光束范围。杨博文、左奇函走中间，留意环境情绪；王橹杰优先勘查地面痕迹。其余人分散探查两侧楼道。”

几道身影立刻按照分配行动。

杨博文没有急着向前奔跑。

他目光缓慢扫过走廊地面，鞋底踩过积灰的地板，目光定格在几道很浅、却格外清晰的脚印上。灰尘厚薄不一，脚印边缘干净利落，不属于三年前遗留的旧痕迹。

“近期有人频繁出入。”他轻声开口，“步伐均匀，行走路线固定，对方对这栋楼十分熟悉。”

走在他身旁的左奇函，心口压抑的感觉越来越重。

越往楼道深处走去，那份沉郁悲伤就越是清晰。仿佛无数无声的情绪漂浮在空气里，缠绕在梁柱之间。他说不出证据，可心底的预感无比强烈，那道钢琴声，带着浓烈的不甘。

“琴声，是从二楼琴房传来的。”左奇函微微蹙眉，“那股情绪，就在前方。”

另一边，王橹杰蹲下身，白色大褂的下摆垂落在积灰地面，他戴上无菌手套，指尖悬空，仔细观察地面脚印边缘的泥土碎屑。

“泥土属于后山的红土。”他捻起一点细小颗粒，放在眼前细看，“泥土湿润，今天傍晚刚下过小雨，嫌疑人是傍晚之后才进入大楼。”

他的声音清淡平静：“可以暂时锁定，外来人员的可能性很小，大概率是住在附近的人。”

陈奕恒沿着走廊缓步往前走，目光扫过一间间空荡荡的教室。他没有寻找脚印，而是想象着，如果自己是藏在这里的那个人，此刻会躲在哪一处角落，心里又会抱着怎样的心思。

“故意制造琴声，利用都市传闻，就是为了吓跑前来探查的普通人。”陈奕恒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心里藏着秘密，才会畏惧真相被人揭开。”

聂玮辰快步冲上一旁的楼梯，动作轻盈敏捷。他沿着二楼走廊外围快速巡视一圈，检查窗口、消防通道，确认有没有可以逃跑的暗道。

“二楼走廊没有看见人影！琴房的房门紧闭。”聂玮辰站在楼梯口低声汇报。

耳机里传来陈思罕冷静的声音：“大楼内部没有任何供电线路，琴房不可能通电。琴声不会是音响自动播放，大概率是人为弹奏。”

陈浚铭靠在一楼大厅的墙边，借着手电微光翻阅手里泛黄的卷宗。指尖停留在一行文字上：三年前失踪的少年，正是这栋艺术楼里主修钢琴的学生。

“当年失踪的学生，最喜欢弹奏的曲目，是那首《月光》。”陈浚铭抬眸，“我们刚刚听见的片段，和卷宗记录的曲子片段吻合。”

所有线索，在此刻悄然收拢。

众人顺着楼梯，缓步登上二楼。

楼道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少年们轻微的呼吸声。

前方，那扇老旧的琴房木门，紧闭着。

就在众人屏住呼吸，准备靠近的时候。

“咚——”

第二声钢琴音符，再一次从门板之内悠悠飘出，缓慢、忧伤，带着刺骨的凉意。

左奇函身子微僵，那一瞬间汹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杨博文睫毛轻颤，大脑飞速侧写：弹奏者的速度很慢，指尖带着迟疑，弹奏的人内心慌乱，他知道，外面已经有人来了。

张桂源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脚步。

他上前一步，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推在了琴房的木门上。

木门，缓缓向内打开。

琴房之中，空无一人。

老旧的黑色钢琴静静摆在房间中央，琴盖敞开。

窗户大开，晚风穿过窗口，吹动窗帘疯狂翻飞。

屋子里，看不见半个人影。

那刚刚的琴声，究竟是谁弹响的？

一瞬间，整间屋子陷入死寂。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