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痕》第三章
琴房的木门彻底敞开,夜风裹挟着寒凉,猛地灌进房间。老旧窗帘大幅度翻飞,拍打在墙壁上,发出哗啦的巨响,打破了方才凝滞的死寂。
黑色钢琴安静伫立在房间正中,琴盖半敞,琴键干干净净,唯独最中央的几个琴键,残留着一层极淡、刚刚被触碰过的灰尘印记。
众人举着手电,光束扫过房间每一处角落。
墙角、课桌后方、钢琴底下,全部空空荡荡。
这间不大的琴房里,确实没有任何人。
聂玮辰立刻冲到窗边,探出身子向外查看。窗外是一片茂密的荒树丛,墙体老旧光滑,没有可供攀爬落脚的台阶。
“窗户外面没有梯子,墙面没有新鲜的攀爬痕迹。”他收回目光,眉头紧锁,“如果刚才有人在这里弹琴,不可能在短短几秒之内凭空消失。”
疑惑笼罩在所有人心头。
王橹杰走上前,白色大褂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他弯腰蹲在钢琴边,戴上手套,指尖轻轻拂过琴键上浅浅的灰痕。
“琴键温度还没有完全冷却。”他低声说道,“弹奏结束不超过一分钟,人刚刚离开。”
他专注勘验物证,身旁的陈奕恒安静站在一侧,没有打扰,只是默默替他扶住晃动的勘验工具箱。少年目光柔和,没有了方才谈判时的锋芒。
王橹杰察觉到身侧的支撑,抬眸轻轻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重新将心神落回冰冷的痕迹之上。
杨博文站在房间中央,清冷的视线缓缓扫过地面、窗台、门缝。他没有触碰任何物品,只是将所有细微景象收入眼底,脑海里开始快速构建刚才的画面。
“房门在我们抵达之前是闭合的。唯一的出口,只有这一扇窗户。对方没有向下攀爬,选择了向上。”他目光落在窗边,“他顺着屋檐,爬到了楼顶。”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光束一齐抬向窗户上方。
窗沿顶端,一道细小的布条丝线勾在生锈的铁钉上,随风微微晃动。
那是一块深蓝色的布料碎片。
“他顺着屋檐,爬到了楼顶。”聂玮辰立刻领会,转身快步向门外冲去,“我去封锁楼顶通道!”
话音未落,少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留在琴房内的几人,继续搜寻线索。
左奇函走到窗边,晚风迎面吹在脸上。方才那股浓烈的悲伤情绪没有消散,反而在此处变得更加清晰。他闭了闭眼,纷乱的画面碎片在脑海一闪而过:少年坐在钢琴前垂落的侧脸,压抑无声的哭泣,藏在琴声里无人知晓的委屈。
“他不是想要伤害我们。”左奇函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微弱的颤抖,“他很害怕,又很孤独。他只是想让有人听见这首曲子。”
杨博文缓步走到他的身侧,安静站在他身旁,无声替他挡住迎面吹来的冷风。清冷的侧写师不会说太多安慰的话语,只是悄悄把光束往他手边挪了几分。
陈奕恒靠在门框边,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
“故意留下琴声,引诱我们过来,却又仓皇逃走。”他缓缓分析,“他清楚三年前失踪案的全部内情,却不敢光明正大站出来。心里藏着畏惧,害怕当年的秘密被公之于众。”
耳机里,陈思罕的声音再次传来:“楼顶的老旧监控早已损坏,无法捕捉画面。我正在调取这条街道路口的民用摄像头,需要一点时间。”
一旁,陈浚铭翻开手中泛黄的卷宗,指尖停留在一张黑白照片上。他翻页的时候,纸张不小心从指间滑落,陈思罕快步上前,弯腰拾起散落的纸页,细心替他整理好凌乱的档案。
陈浚铭小声道了一句谢谢,两人借着微光,一同核对档案上的时间线。
“当年失踪的少年叫苏屿。警方搜寻数月,没有找到尸体,也没有找到离开这座小城的出行记录。所有人都默认,他已经遭遇不测。”陈浚铭抬眼,轻声补充,“但卷宗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自杀的倾向记录。”
张桂源站在窗边,目光望向漆黑的楼顶方向。
“我们现在掌握的线索:一块蓝色布料碎片、还留有温度的琴键、《月光》的琴音。”他冷静安排,“王橹杰,收集布料碎屑、琴键残留微量物证;杨博文,根据现场痕迹,侧写这个人的身形、年龄、心理状态;左奇函,留意空气中残留的情绪变化。”
杨博文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窗沿那枚生锈铁钉上。
“身高一米七左右,身形偏瘦,心理素质敏感,内心背负着长久的愧疚。他熟悉整栋旧楼每一条隐蔽通道,大概率,多年以来一直默默守在这里。”
就在此刻,楼顶的方向,传来聂玮辰一声呼喊。
“楼上发现东西了!你们快上来!”
众人立刻动身,朝着通往楼顶的楼梯奔去。
层层台阶之上,掩埋多年的秘密,正等待着他们揭开冰山一角。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