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本来没打算下楼的。
他请过假后打算躺回床上补觉,可心情明显被刚才那通电话扰乱了。
他侧身躺着,枕着手臂闭上眼,他听着窗外的鸟叫声,过了大约几分钟又睁开眼。
他早就习惯了那些话。
了解一个人,就知晓他所有软肋,于是他们也知道刀往哪里捅最痛,为了见到血,为了见到眼泪。
才能平息他们心中只是因为一个人存在而催生的厌恶,或者说,恐惧。
所以他早该习惯了。
该死,为什么还是睡不着。
霍雨浩坐起来,眼底挂着淡淡的青灰,他盯着窗外的树荫看了很久,在仿佛被模糊或拉长的时间里,他迟钝地开始感觉到反胃。
“我的儿子”、“你的爸爸和哥哥”、“杂种”……
一阵狼狈的脚步声,混合着本就不结实的床腿被撞击而产生的吱呀声响起,霍雨浩捂着嘴踉跄地跑向卫生间。
“雨浩,妈妈对不起你”、“雨浩,别哭”……
他在卫生间吐了出来,撑着门框的指节泛白。
哦,他还没彻底习惯。
他恨。
冷汗顺着脖颈一滴一滴落下,霍雨浩感到眼前发黑,有相当一段时间他手脚发麻,失去感知,麻痹像分叉的枝丫,从四肢神经一路生长蔓延,为了不摔倒,他僵持着一个姿势,终于缓过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将近傍晚。
附近的小学已经放学了,学校的音乐铃声、小摊贩的叫卖声、与孩童的嬉闹声,隔着出租屋的墙壁模糊地传来。
他在昏暗房间里安静地听着,这层墙仿佛是一条线,线之外是一个世界,线之内又是一个世界。
霍雨浩收拾了遍屋子,又冲了个澡,洗去了一身戾气,状态已经和白天在学校时没什么两样了。
等他擦干头发打算去抽屉里摸药,才发现药盒已经空空如也。
“……”1
雨浩太让人心疼了吧
他最后还是穿鞋下楼,踩着最后一丝天光出了门。
……
东区中学刚结束下午的数学考试,徐三石指着黑板上选填题的答案:“这谁写的,你们还是人吗?”
贝贝扫了一眼黑板上的答案,面不改色:“怎么,徐大少爷这是全军覆没还是一息尚存啊?”
“滚,本大爷才没这么弱鸡!”徐三石把草稿纸团成团,猛地砸向贝贝。
纸团被风扇吹歪,砸到王冬身上,正在收拾文具的王冬撇了撇嘴,拿起纸团扔回去:“喂,你们的恩怨情仇别扯上我。”
贝贝连忙纠正:“王冬,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我和这家伙哪来的情?”
“呸谁跟你有情了,我的心都是属于楠楠的!”
萧萧难得没参与到这场鸡飞狗跳,她拿着试卷去问唐舞麟:“舞麟,这最后一道题你做了吗?”
贝贝好像又说了句什么,被徐三石怼了回去,这人嘴上说着对答案可耻,见萧萧和唐舞麟在讨论,又凑去扯唐舞麟:“舞麟,你最后一道大题做了没?我根本没时间看。”
唐舞麟正把笔一支支往笔袋里收,被他一拽,慢吞吞地笑:“做了。”
徐三石眼睛一亮:“真的?写满了?答案是不是二分之根号三?”
唐舞麟摇摇头:“我算出来是根号二。”
萧萧笑了:“我和你一样,那我就放心了。”
她有些小得意:“这题霍老师那天还讲过一道差不多类型的呢,我就知道笨鸟先飞不会错的,幸好那天晚自习没回家偷懒。”
王冬好奇:“霍老师?哪个霍老师,你们还偷偷开小灶了?”
萧萧眨了眨眼:“就是霍雨浩啊,考试和你同一个考场的那个。”
“他有这么厉害?”
唐舞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与有荣焉:“当然。”
虽然他会写,但总归是他缠着霍雨浩,后者才给了个面子给他讲题,凡是认真听课那天小灶的人,今天在看到试卷的那一刻想必都在憋笑吧,“霍老师小课堂”引发者唐舞麟心中默默道不用谢,深藏功与名。
“舞麟,你东西收拾这么快,这就打算回去了?”徐三石叫住他,“难得没晚自习,打个球再回去呗。”
“今天有点事儿,我先走了,”唐舞麟看上去没有刚结束一场考试的松弛,反而有些火急火燎地,他跨上书包,长腿没迈几步就到了门口,“你们玩儿吧,下次再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