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眼

他写着写着，难得地走神了。

　　谈恋爱是什么鬼，洛秋到底在想什么。

　　只是因为唐舞麟还算会做人，和其他人不太一样罢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唐舞麟没有问那些他不想回答的问题，这个看上去就是老师们都喜欢的好学生只是跟他吃了碗面，聊了些有的没的，然后他们就很自然地分道扬镳了，这之后想来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只是，如果下次还有打交道的机会的话，霍雨浩希望对方别再叫他学长了，两人本来就同级，而且这个词从唐舞麟口中说出来，莫名地让他泛鸡皮疙瘩。

　　洛秋说唐舞麟看起来好像早就认识他的时候，霍雨浩确实僵住了那么几秒，懒散的神经条件反射性地绷直，他在脑海里反复地翻找着有关唐舞麟的记忆——失败了。他无比确定两人今天是初次见面。

　　霍雨浩觉得自己可能反应过度了——人家就是一个性格很好的转学生，毕竟初来乍到，要融入一个完全陌生的群体，第一天来对谁都客气，顺便对他也客气了一下。

　　倒是他自己，大脑少见地被另一个人占据这么久，本来下午睡醒后被丢到一边，又让洛秋绕回唐舞麟身上了，显得好像他特别在意似的。说不定唐舞麟回去之后根本就没再想过这件事。

　　这个念头让他放心了点，同时又让他觉得自己今天智商有点低。他把桌上的牛奶盒捏扁，处于某些心理因素，他这次没有往垃圾桶扔——捏扁了好好地放在了桌角。吃一堑长一智。

　　晚自习进行的很顺利，无人在意，也没有再碰到唐舞麟，放学后霍雨浩在校门口停了一会儿才走的。

　　随着脚步的加快，他慢慢与热闹纷杂的人群隔绝，连人带影地走进寂静无声的夜里。今天没有鬼鬼祟祟的人跟着，也没有不属于他的脚步声在背后响起，夜晚十点钟的巷子里，经久失修的路灯没亮几盏，无频率的昏黄半闪不闪地打在墙壁上，照在霍雨浩眼里也是昏暗的。

　　回到出租屋，照旧反锁房门，检查四周是否被动了手脚。

　　手机震了一下。洛秋在年级群里发了张“下面我宣布个事儿”的熊猫头，接下来大意是“今天要熬夜补作业，明天起不来不带早饭了”的消息。群里零零散散地哀嚎了好几条——“不要啊”“我还想吃狗不理家的包子”“带吧带吧下次请你喝奶茶”。唐舞麟也回了几条消息。

　　霍雨浩随手往上翻了翻，看到他今天下午在群里和徐三石他们聊了几句，又是约饭又是约球的，语气随意又热闹，完全不像个刚转学来的新人。这个人适应环境的速度快得离谱——跟谁都能聊聊笑笑，融入得浑然天成。

　　他盯着唐舞麟发送的消息看了几秒，放下手机。

　　怎么又回到唐舞麟身上了，算了不想了。反正在学校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

　　意识又沉入梦境，他再度睁眼时，在初诞人世的身体里苏醒。

　　鼻尖充满了温暖而馨香的气息，他被拥在温暖的怀抱里，耳边传来温声细语的哼唱，伴随着一下又一下落在背部的轻拍。

　　霍云儿抱着尚在襁褓的霍雨浩，暖黄的灯光打在这个女人的长睫处，她微笑着，透着独属于母亲的温和。

　　精神像被晒过的棉花包裹，蓬松暖热——这是他对睡眠最初的印象，安全感建立在母亲怀中最小的港湾里。

　　他张开嘴，咿呀学语，母亲紧紧牵着他的双手，一步一步教他学会行走。

　　被包裹的冬日过去，他蹒跚着走进生长的春日，青风和细雨一同灌溉着孩子日渐抽条的身躯，他从一颗小豆苗长成盎然竹笋。

　　做过的梦一天比一天多，写下的日记一天比一天厚，夏天的时候他学会奔跑，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大笑着，越过林荫与蝉鸣，跑进秋天，第一次学会思念，坐在家门口等妈妈回家，想象霍云儿是天边一字排开的大雁，总会在特定的时间回到家中。

　　大雁会飞向哪儿？霍雨浩问，归雁回答，要飞到温暖的地方去。

　　为什么？

　　因为冬天实在、实在是太冷了呀。

　　某个冬天他再也没等到母亲回家，生命的四季潮汐从此凝滞，童年戛然而止。

　　寒风凛冽地横行，孩子不再肆意地朝着前方奔跑，他没有翅膀，飞不到温暖的地方去，世间也从此没有港湾可供他停靠，他只能任由冰雪埋过双腿，淹没在荒芜的冬季。

　　后来……不知又是哪一年的春天到了，总之，他睁开眼了，他闻到迷沉而浓郁的花香，阴沉的雨季，露水甜腻地从花瓣上滴落，像蜂蜜，像鲜血，包裹着他的身体坠落，他感到困倦，很困…很困……

　　睡眠不再令他感到安心，梦境是粘稠的荒诞的，有冰凉的目光注视着自己，振翅声嗡鸣着催促着，他无法安心地做个好梦。

　　有人在看着自己，必须现在醒来！

　　他在梦里猛然惊醒，看见蝴蝶的一万只眼睛。

　　ps：剧情写得太累了，奖励自己来段意识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