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舞麟?”
“醒醒!”
小男孩从种满迷迭花的灌木丛中迷蒙睁眼,孩童清亮的眸中带有残存的恐惧,犹如灌叶尖摇摇欲坠的冰凉水滴。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叶澈焦急的脸庞,然后便是整个学校的全貌。
天空依旧灰暗一片,阴云着笼罩下午的冬柳市——他从那遍布白色花朵的夜晚逃出来了?
“快下雨了,你怎么睡在这?”叶澈皱起眉不解道。
“……这是哪里?”唐舞麟还未回过神来。
他不应该被困在那栋种满迷迭花的诡异别院里被追杀么?
冒着黑气的鬼影,那所白色的房子,里面还有个漂亮哥哥,等着他去拯救呢?
“你睡傻了吧?这里当然是学校,”叶澈把他从湿软的草地上拉起来,拍了拍手上粘腻的雨水,“只是体育课没带你一起,居然也能闯祸,你跑来这里干什么呀?”
“你都两节课没上了,老师和同学一直在找你。”他摇了摇头,“你还没回答我呢,怎么一个人睡在这里?”
而且居然还能在这里睡着。
茫然地盯着困惑的叶澈,唐舞麟脸上还有些幻若隔世的呆滞。
但没一会,他就又被迷迭花的气味惹得打了个大喷嚏。
“啊嚏!”
“……啊嚏!”
经过这么一打岔,唐舞麟终于是清醒了,他被叶澈拉着往教学楼走,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学校围墙外。
没有爬山虎,没有迷迭香,也没有那栋他刚进入的别墅。
奇怪……是梦吗?
小小的唐舞麟挠了挠头,不解地想着。
……
童年的记忆戛然而止。
唐舞麟回复完最后一条来自年级群的消息,拿着换洗衣服正准备去浴室冲个澡,他无意间转头,瞥向窗外高悬的月亮。
夜空漆黑一片,云为这片黑色的帷幕撕开一道破口,白花花的月亮就在那道裂缝中显现,安静地凝视着唐舞麟,一如童年时经历的那场梦。
他已经接受人们不相信一个孩子身上发生的荒唐的事实,但这不意味着唐舞麟会放弃,因为梦境依旧在延续着,一个又一个夜晚在梦中出现过的生命,都在现实里遭遇噩耗。
于是,以在白房子里见到的男孩为始,噩梦开始了。
唐舞麟从小就是个开朗外向的孩子,一家人也都热心善良,不说领里街坊,谁见到他那小太阳似的性格都会生出好感。
他小学的时候有个很要好的同桌,现在想来已经记不清名字了。当时老师认为唐舞麟人缘好,小小的孩子难得明事理,便把班长的职位任命给他,而副班长的职位就落在同桌身上。
在做那个有关白房子与漂亮哥哥的梦的前半年,他失足从楼梯上摔下去,还好受伤不算特别严重,但也不得已在家休息了几个月,班长不在学校的这段时间,学校里班级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同桌这个副班长做的。
唐舞麟一开始感到很愧疚,因为自己的不小心,活都让同桌干了。
后来他带伤上课,又是一节体育课,副班长招呼大家下去活动,唐舞麟自告奋勇帮老师搬作业,直到作业本掉下楼,他跑下去捡……
在这之后是叶澈把他叫醒的,声称他睡了两节课,可唐舞麟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经历了一场逃杀,那遗落在手中,被他带出来的病历单就是证明。
叶澈当他在说孩子话,谢邂他们几个也不懂他在说什么。
同桌好奇地问:“梦里都有谁呀?你说的那个‘杀人犯’,他抓到你了吗?”
此时正是下课时间,班上吵吵嚷嚷的,伴随着小学生们的打闹,怪叫声、嬉笑声,各种声音此起彼伏,但唐舞麟还是从他的话中精准找到细节。
“不是梦!”唐舞麟强调了一遍,“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杀人犯,只是感觉有人一直在看着我——但是一开始见到的阿姨有点眼熟……总感觉,在哪见过……”
这时候,新来的美术老师把教案放在讲台上,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上课!”
嘈杂瞬间弱下去,全班三十多双眼睛同时看向讲台上的老师。
刺耳的上课铃在这时响起,班上彻底陷入安静。
唐舞麟错愕地转头看去,那新老师的面孔,竟然和梦里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他第一次怀疑自己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个梦,还是说,他现在就在梦里?
“我是你们这个学期新的美术老师,从今往后希望和大家好好相处。”新老师笑着说,全然不似梦里的女人警惕冷漠的神色。
唐舞麟怀着心思凝重地度过了这个学期。
他想起大家对他的话不相信的态度,期间对老师也不是没有小心翼翼的旁敲侧击,但得出的结果都没有意义——老师怀疑他梦魇了,甚至提出带他去医务室看看。
婉拒了老师提议的唐舞麟回到教室,同桌问他腿好得怎么样了。
唐舞麟下意识地回答,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同桌问,那要不要再一起去玩?
他心不在焉,还是被同桌拉上了。
几个小男孩抱着水枪在楼梯间你追我赶,在跑到楼梯拐角,还差一步就要爬到上一层阶梯时,唐舞麟感到有人用力扯了一下他的衣角。
重心顷刻间改变,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仰躺着往楼梯间摔去。
一只手握住他,叶澈把他拉了上来,他难得没在课桌上睡觉,下课路过洗手间的时候看唐舞麟腿刚好就跑去玩,才特意跟过来。
同桌从后面慌慌张张地上前,问唐舞麟哪里受伤了没。
唐舞麟也没去看他,他的思绪飘回去年从楼梯上摔下来的时候。
唐舞麟摔下楼梯时,同桌和谢邂他们几个手忙脚乱的,没有人来得及反应他为什么会突然摔下来。
谁也不知道。但好在这次有惊无险。
·
……
·
「把翅膀坏了的蜻蜓四个翅并起来,从二分之一处撕掉,让它每个翅只剩一半,然后扔到天上。它就只能往前飞一段,越飞越低,最后落到地上。可以当纸飞机。」
——藏狐《解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