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睡

吃面的间隙霍雨浩离开了一趟，回来的时候丢给唐舞麟一瓶运动饮料。

　　“谢谢学长。”唐舞麟下意识道。

　　霍雨浩：“看你刚出了汗，补点水吧。”

　　唐舞麟捧着饮料朝他笑得可甜。

　　“学长，既然食堂的饭不好吃，那校门口周围的店铺生意应该都挺好的吧？”唐舞麟想起周围惨淡的人流量，忽然问道。

　　霍雨浩耸了耸肩：“午休时间紧张，不是所有人都有时间特地跑这一趟——洛秋说，二楼五号窗口的麻辣香锅味道还不错，你以后要是没空来这，可以试试。”

　　“上午和你巡逻的另一个学长吗？”唐舞麟听到这个名字问了一句。

　　“……嗯。”撒一句谎要用一万个谎去圆，霍雨浩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忽悠还能有后续，他幽幽地别开目光，转移话题，“你认识他？”

　　唐舞麟摇摇头：“上午不小心瞥到洛学长的校牌，记住了这个名字。”

　　“你们关系一定很不错吧，真好啊。”

　　“还行吧。”他莫名从唐舞麟这句话里品出了点别的味道，但没去深究。

　　正值青春期的少年饭量大吃得也快，但霍雨浩也没想唐舞麟这么能吃。

　　在记不清多少空碗被老板收走后，唐舞麟擦了擦嘴，终于吃饱了。

　　霍雨浩心中暗暗感慨，难怪这小子个子长的高，是有原因的。

　　“哎学长你怎么偷偷把钱付了，都说了我请嘛。”饭毕，两人出了面馆，唐舞麟挠着脑袋走在霍雨浩旁边，有些不好意思。

　　原本就是唐舞麟提出的一起，他刚才可吃了不少。

　　霍雨浩没太在意：“没事，这次算我带你来的，你想的话下次再请吧。”

　　唐舞麟眼睛亮了一下：“下次？”

　　“……嗯，下次。”

　　霍雨浩刚说完，就感觉旁边走着的人原本就很不错的心情明显地更雀跃了起来。

　　正午的阳光似乎更烈了，他眯了眯眼。

　　“快到上课时间了，你现在跑过去还来得及。”他说道。

　　“学长不一起吗？”

　　“我下午有事，已经请了假。”

　　难怪他能这么悠闲地来这儿吃面。

　　霍雨浩说：“快去吧，别再跟着我了。”

　　唐舞麟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我没跟着你……”

　　“是谁刚才赶羊似的追了我一整条巷子？”霍雨浩也难得计较起来，睨了他一眼说道。

　　“因为我也想吃面。”

　　“你根本不知道这里有面馆。”

　　“现在这不是知道了……”

　　“……”

　　算了，他不跟小屁孩计较。

　　霍雨浩想着，两人走到岔路口时，又看见唐舞麟朝他伸出手来。他看过去，见唐舞麟摊开的掌心里躺着自己找了一上午的东西。“学长，你校牌落我这了。”

　　“……我忘了。”霍雨浩飞快地接过，“你知道我和洛秋跟你同级，还一直叫学长？”

　　唐舞麟装乖：“就是想这么叫。”

　　……这人真奇怪，但是想到他今天尾随自己蹭了一顿面的行为，倒也正常。霍雨浩朝他点了点头，算是告别，“走了，下次见。”

　　“下次见。”唐舞麟站在原地，朝他挥了挥手。

　　霍雨浩走出十几步，又听见后面的人喊了自己一句。

　　他转过头，看见那家伙在阳光下笑得粲然，露出的虎牙白得亮眼。

　　“我叫唐舞麟！”

　　“我知道。”上午学姐登记的时候他听到了。

　　分别之后，霍雨浩没再停留，继续往前走。

　　饶是终于那碗魔鬼辣的面，也没有让他的大脑彻底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挣脱出来，这种随时随地的困意已经跟了他好几年，霍雨浩已经习惯在这种状态下冷静地和人打交道。

　　他不是没有看过，医生只说可能是嗜睡症，开了几盒药，吃了也没什么用。他知道病因不在身体——出于某些心理因素，他整夜整夜地失眠，又一口气睡好几天。

　　睡着了就会做梦，他从来都记不清梦的内容，唯一记住的只有烦人的挥之不去的奇怪花香，和形形色色看不清形状的人影，梦里的人鬼影一般永远跟在他身后，和现实中的跟踪者没什么两样，即使是在梦里也不放过他。

　　以至于有时候令他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区别。

　　确认没有人再跟着他后，霍雨浩回到出租屋，照例推开一条门缝，确认了今早出门时卡在门缝里的细线还在才放下心来。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他习惯性地往嘴里扔了几颗药，往床上一倒，抬手摸到枕头底下被他藏着的一把小刀，才安心地打算睡去——这几天根本没睡好，他需要补觉。

　　这时手机里又弹出几条消息。

　　霍雨浩睁开眼。是洛秋发来的。

　　洛秋：雨浩，还有三天就要月考了，听说这次又是市联考，已经有老师透露这次大题会超纲了。

　　洛秋：我上次已经和家里人下了军令状，这次在年级里没进步三十个名次，我将被剥夺三个月的手机使用权。

　　洛秋：……想天降帅哥的有福了。

　　洛秋：因为哥，现在就要跳楼。

　　霍雨浩：高空抛物违法。

　　·

　　洛秋：世界以痛吻我

　　洛秋：喜欢我？

　　洛秋：今天中午打算喊你一起去食堂，怎么转眼间就溜没影了？

　　洛秋：我在食堂二楼五号窗口很想你。

　　霍雨浩：我去校外了。

　　洛秋：浩哥，你和今天那个转学生认识吗？

　　没有贬低的意思，但霍雨浩确实不是个乐于助人的人，今天那个行为着实反常——而且他当时看的很清楚，那叫唐舞麟的转学生，看霍雨浩的眼神可不像不认识。

　　霍雨浩：没见过。

　　洛秋：今天在水房碰到他了，他还和我问了几句你的情况呢。

　　霍雨浩：真的不认识。

　　洛秋：也是，人家是从一中转过来的，离这里多远。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闭眼之前脑子里闪过唐舞麟站在那条分岔路口朝他挥手，朝他大声说“我叫唐舞麟”的画面。

　　少年微微笑着，清朗的声音不见一丝阴霾，满是这个年纪应有的蓬勃朝气，足以令路过的人纷纷驻足回头。这样的人，本该和他完全不是一路人。

　　“傻子。”霍雨浩对着枕头说了一句。

　　即便和洛秋关系不错的，但本着不把其他人拉进来，他向来一个人惯了，哪怕今天心情这样糟糕也无所谓，他没有亲近的人，不会有人受到影响。

　　而唐舞麟就像从树叶缝隙里照进来的阳光一样，非要挤进来，他不能拒绝，因为对方什么也不知道，笑容和靠近都那么坦荡，看人时眼里带着光。

　　“学长，下次见！”

　　他这样想着，然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