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客

十分钟后，两人一起漫步在前往南门校门口的小路上。

　　唐舞麟小尾巴似的跟在霍雨浩身后。

　　他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成现在这样。

　　霍雨浩想，在他不小心昏睡过去的几日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走廊里看见唐舞麟时，那双直直盯着自己的黑漆漆的眼睛，他只是望了一眼，心里就有种微妙的预感——预感这个人会在自己的生活里产生不小的影响。

　　他转过头，却仍然感觉有视线粘在自己身上，忍不住沿着这目光看过去时，只看见唐舞麟乖巧的面孔，附带一个暖洋洋的微笑。

　　就像刚才那样……

　　唐舞麟回答他之后，霍雨浩低头看了一眼垃圾桶——牛奶盒正乖乖地躺在里面，罪魁祸首则一脸灿烂地站在旁边，像个做了好人好事，等待表扬的小学生。

　　“……谢了。”霍雨浩说。

　　“不客气。”唐舞麟答得很快，声音里还带着运动后还没平复的灼热。

　　霍雨浩注意到他的校服领口被汗洇湿了一圈，额前的碎发也贴在皮肤上，头顶的呆毛不再像上午那样无规律地乱翘，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刚运动完的热气——让他想起狗不理包子店里刚出锅的白面馒头。

　　“学长，这条不是去食堂的路吧？”

　　“都中午了，你怎么没去吃饭？”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话，又彼此停顿了一秒，再次同时出声。

　　“……这条不是，食堂在东边。”

　　“想熟悉一下学校的环境。”

　　霍雨浩环顾了一眼四周，学校操场位于学校最南边，这里除了围墙就是车棚，偏僻得很，也就经常抓学生逃课的年级主任喜欢来这儿。

　　这人看上去刚运动完，想来也不算是喜欢独来独往的人，不和同学一起去食堂，在这里游荡熟悉环境？

　　……算了，也和他没关系。

　　“那你慢慢熟悉。”霍雨浩说，“我先走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抬脚往校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发现唐舞麟还在旁边，和他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不快不慢地跟着。

　　“……你也走南门？”

　　“嗯。”唐舞麟点头，表情无辜得像一只被允许跟着主人出门的金毛。

　　霍雨浩沉默了一瞬，不声不响地加快了脚步。

　　唐舞麟也在后面笑盈盈地跟紧。

　　两人就这样保持着不快不慢实则你追我赶的速度走出校门。中午的太阳直挺挺地打下来，霍雨浩眯起眼睛，往马路对面的小巷子拐。他常去的那家面馆在巷子深处，店面小得只能塞下四张桌子，但老板舍得放辣。他现在特别需要吃一碗很辣的面，让自己的味觉从一整天的浑浑噩噩里醒过来。

　　走了半条巷子，他发现唐舞麟还在旁边。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霍雨浩停下脚步，终于转头问道：“别告诉我你家也在这。”

　　“不是。”唐舞麟也跟着停下来，表情终于有了一点不好意思，“就是……想请学长吃个饭，今天上午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只能在家待着了。”

　　那有什么不好？

　　霍雨浩心说。

　　喜获一天假期，放到其他学生身上恨不得立马冲出校门。

　　这个叫唐舞麟的人似乎打定主意黏着他了，偏偏脸上还挂着一副单纯好学生的笑容，说话的语气也坦然无比，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霍雨浩也不好单刀直入地问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只是吃个饭，算了……

　　他认命地接受了“学弟”的好意。

　　有着霍雨浩的默认，唐舞麟眼睛亮了亮，笑容立刻扩大，立刻上前走了几步，跟上他的步伐，两人并排走着。

　　“学长怎么不去食堂，经常来这里吃午饭吗？”他挑了个无伤大雅的话题继续搭话。

　　霍雨浩没直接回答，只是问：“你是从哪转学过来的？”

　　唐舞麟老老实实回答：“一中。”

　　“为什么转学？”

　　唐舞麟停顿了一下，含糊地答到：“只是想换个环境。”

　　霍雨浩也不纠结他这话里的停顿，继续说道：“那你选东区还挺有眼光的，我们这儿除了升学率不行、校舍破旧、食堂难吃外，没什么缺点。”

　　“你这是夸还是损……”

　　“我这是在客观陈述，”霍雨浩挖了这么久的坑，原来是在这等着他，“食堂是真的难吃，如果你明天要去，记得避开所有红烧种类的菜品。”

　　“为什么？”

　　“因为学校食堂的厨师对‘红烧’的理解和正常人类不太一样。”

　　唐舞麟：“……”

　　霍雨浩说着，在一家面馆门口站定，两人进了面馆。

　　“学长你还挺幽默的。”唐舞麟没再去脑补神秘的红烧理解，跟上去幽幽地说道。

　　“是吗？可能因为今天心情好。”霍雨浩翘了翘嘴角，找了个靠电风扇近的位置坐下。

　　其实他今天心情并不好。昏睡几日后醒来时嗓子干疼，头脑发昏到现在依旧没好彻底。早上应付完班主任对他这几天旷课的疑问，下午还要补前这几天积压的试卷和作业。

　　但他就是突然想请这个人吃面。也许是因为唐舞麟捡起牛奶盒的动作太自然了，他们仿佛只是打了个照面，就变成了可以一起吃饭的搭子。

　　店里的木桌看着有些年代了，但依旧被擦得很干净，老式电扇的扇叶咿咿呀呀地转着，送出慢悠悠的凉风，混合着一股辣椒油、麻酱和醋混合的气味。

　　面馆的位置也有够神秘，唐舞麟被他带着七绕八拐地进了这里，周围实在没什么人，人流量少得可怜，也不知道这家店的营收能不能支持它继续开下去。

　　霍雨浩点了两碗面，面被老板端上来的时候，他自己的那碗明显多放了辣。红油面上飘着香菜和芝麻，香味和白汽热腾腾地扑了人一脸。

　　很香，但也一定很辣。唐舞麟想。

　　“这要是我的。”霍雨浩抬眼看了看他：“你不能吃辣？”

　　“能。但正常辣就行。”唐舞麟顿了顿，“看不出来学长是很能吃辣的那种。”

　　“算不上爱吃。”霍雨浩接过筷子，“因为我需要清醒一下。”

　　“清醒？”

　　“字面意思，你下次可以试试。”霍雨浩把筷子往桌上一杵，“我每天都很困，所以每天都来。”

　　唐舞麟看着他，欲言又止。

　　霍雨浩吹散了热气，吃了口面：“想说什么就说。”

　　“……那你每天都能吃到辣，还挺幸福的。”

　　霍雨浩没忍住笑了一声。

　　不是没有人知道他独来独往和奇怪的习惯，他还以为这小子会一副多管闲事的样子教育他“这样不好”或者“你应该去看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