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忽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阵箫声。
那带着几分凄清的箫声在这微凉的秋夜里响起,满是一种如泣如诉的悲凉,但悲凉之中,长街之上那股剑拔弩张的杀气却也瞬间消散了许多。
在此时吹箫的自然不会是普通人,而强绝的武者会将内劲渗进箫声之中,能引人入魔,他们不敢轻怠,只是琢磨了片刻之后,他们才慢慢意识到,这箫声,真的只是箫声罢了。
只是那股真真切切的凄凉,暂时磨去了他们的杀性。
众人看着玫瑰花瓣飘落,纷纷抬起头。
雷梦杀笑道:“那家伙也来了,我还以为只有我会来。”
“那家伙是哪个家伙?”百里东君不解。
“是个喜欢出场时,爱搞花瓣雨的家伙。”月十五无奈道。
只见那漫天玫瑰花瓣之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一棵树上。他身着一袭青蓝长衫,手中握着一支长箫。
“清歌公子,北离八公子之中的‘雅公子’,据说每次出现在众人面前,不是有雅乐相奏,就是有花瓣落雨,今日一见,世上竟真的……有这么……”司空长风站在白东君的身旁,忍不住感慨,话还没说完,就被白东君打断,“这么做作的人啊。”
司空长风无语地瞥了不解风情的白东君一眼。
“唉,既然你到了,那我也没必要出手了。本来还想壮壮我结海楼的声望呢。”月十五故作有些遗憾。
清歌公子洛轩对着月十五笑了一下,“小少爷,如果你想,也可以和我一起打。”
月十五见连忙摆了摆手,拒绝道:“罢了罢了,我只擅长看戏,不擅长演戏。”
月十五怼了怼雷梦杀,低声和雷梦杀道:“梦杀,带着他们两个走!”
月十五和雷梦杀直接一个闪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还不忘和他道别,“洛轩!回见!”
——
奚若寺。
雷梦杀一脸无奈地望着面前的这三个人,“所以说,你真的就是脑子犯浑,偷了家里的一张地契,跑了几百里来开酒肆,卖酒的?”
白东君摇头澄清,“准确来说,我是个酿酒师。”
雷梦杀又对司空长风说道:“而你,该不会就刚好,真是无父无母,江湖浪人一个,恰好来到了柴桑城,而他能给你免费的酒喝,你就打打杂吹吹水,白吃白喝地住下来了?”
司空长风挠了挠头,“你这样说倒是也没错,不过措辞,能不能稍微……委婉些?”
又对月十五道:“而小少爷你,就是单纯接到了顾大公子暴毙八别城的消息,见老三孤苦无依,看着可怜,想要报答昔日顾大公子对你的救命之恩,所以就以结海楼的名义暗中护着对顾府不利的势力,就来到了柴桑成,并且住在了东归酒肆,一来二去的就把他们当成了朋友?而不是风风让你来的?”
月十五斜倚在奚若寺斑驳的廊柱上,抱着手,低头想了想,“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天呐,我是不是脑子抽了。我还以为你们是天启城里派来支援,留下的两枚棋子,还以为你们这几日也算是掌握了无数的情报了,结果你们就真的是……过路的?所以我何必浪费自己的时间,浪费自己好不容易伪装出来的身份,跑来救你们?我要疯,别拦我。”
雷梦杀走到柱子前,不管疼痛的往柱子上撞。
白东君和司空长风面面相觑,原来传说中的灼墨公子多言,竟然就真的是说他只是个话痨……百里东君忍不住安慰道:“额,那个雷大哥你先别疯也别难过,如果需要帮忙的话……我们二位加上十五哥,也可以帮……”
“帮?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你怎么帮?”雷梦杀拒绝道。
“有人!”司空长风一惊,抱起长枪,往前站了一步。
雷梦杀倒是不慌不忙,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靠在月十五对面的柱子上,“怎么这么慢啊,是不是太久没打架,骨头都生锈了?”
洛轩用长萧怼了怼雷梦杀,“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雷梦杀有些尴尬,咳了两声,“怎,怎么跟师兄说话的啊,老六,那你说说,你怎么也来了?”
月十五伸了个懒腰,坐在堆着稻草的地上,很是随意的向后一样仰,“不光是他来了,他们也来了。”
白东君不解道:“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顾剑门不是马上要成新郎官了吗?为什么你们一个个死去活来的?”
雷梦杀解释,“整个西南道一共有两大世家,柴桑城金钱坊的顾家,和开阳城木玉行的晏家,半个月前,顾大公子顾洛离,于柴桑城三百里开外的八别城暴毙而亡,自此,整个顾家,能够当家做主的,只有三个人。虽然表面上只有三个人,实际上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顾洛离最小的叔父顾五爷,另一个,则是顾洛离的亲弟弟,也就是我们的老三,顾剑门。”
“那另一个是?”
“这个人是顾洛离和顾剑门的堂妹,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灼华仙子,顾秋词。顾三小姐不爱被家族掌控,也不喜欢掌管家族,一直想当一只自由自在的飞鸟,所以这些年来,顾秋词很少出现在顾家,只有在顾家有什么大事时才会回来。所以说顾家实际上只有这两个能做主。”
“顾秋词?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司空长风思考着,接着一拍脑袋,“啊!是不是那个在乞巧节时,于天启城的望月楼,为追心上人设下晚宴,请来天下道侣前来帮忙追人的灼华仙子顾秋词?”
白东君闻言一怔,“灼华仙子?我听我娘说过,当年天启望月楼那一场乞巧宴,轰动半座城。人人都说顾秋词性情热烈,敢爱敢恨,那些花言巧语张嘴就来,还敢把心意摊在日月之下,甚至还成了所有不敢表达心中爱意少男少女们的榜样。”
月十五微微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酒壶的木塞,轻声道:“望月楼那桩事当年在天启传得沸沸扬扬。听说她心仪之人不愿卷入世家纷争,婉拒了她。这场声势浩大的求爱,最终落得一场空宴席。人人都替碧水仙子感到惋惜,又恨那个抛弃仙子的人薄情寡义。”
雷梦杀收了方才跳脱疯癫的模样,神色沉了几分,缓缓点头,“正是她。顾洛离这堂妹,天资极高,年仅二十岁,一身水袖剑法出神入化。旁人只道她是个痴情之人,却不知,她也是个可怜人啊!”
“爱便坦荡相邀,被拒也不纠缠。换作旁人,怕是要困在情字里数年不得脱身。”
“那她有喜欢的人了吗?这种敢爱敢恨的人是我最想结交的一类!你们把我介绍给她认识认识呗!”司空长风眼中亮起火光。
“不过你还是放弃吧!”雷梦杀劝道。
“为什么?”
“因为她名花有主了。”月十五接道。
白东君心中燃起八卦之心,“那人是谁?”
雷梦杀抬了抬下巴,示意白东君和司空长风看向那个角落,“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白东君顺着雷梦杀的方向看去,只见洛轩不知何时变出了一副茶具,也不嫌这个满是灰尘的寺庙席地而坐,“他什么时候变出这种东西?”
雷梦杀答道:“别问,问就是做作。”
白东君想到了什么,震惊道:“等一下!你刚刚说灼华仙子心仪的对象是,他?!”
雷梦杀拆穿道:“你猜为什么提到顾三小姐时,洛轩一直不说话?”
司空长风手里长枪“哐当”一声杵在地面,瞪大双眼,半晌才吐出一句,“好家伙!原来传说里那个薄情郎,竟然就是清歌公子你!”
洛轩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有些尴尬。
月十五替他解围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罢了。”
洛轩轻轻将茶杯搁在陶制茶盘上,瓷与粗陶相触,叮的一声轻响,在这破败奚若寺里格外清晰。
青蓝长衫垂落,沾了些地上干草碎屑,他面上依旧温雅,只是耳尖悄悄漫开一点浅红,无奈摇了摇头。